“嗯”，许淮一闻言轻轻颔首，眼底平静无波：“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在来英州途中发现的那处奇怪的人马痕迹吗？”
贺白榆思索一番，多番线索在脑海中串联，得出的结果却让他也无法置信：
“漠族选择在秋时开战，想来是草原严寒，他们的粮食已经不足以支撑度过严冬，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场战打得太久，这三个月来，梁州，英州他们都没能攻下，漠族王庭想来此刻已经是心急如焚。”
“没错，漠族本来的目的便是拿下梁州，英州只是个幌子，却没料到我们早有防备，如今他们拿不下梁州，失了粮食的补给，甚至连什吉都死在了梁州战场，照漠族王庭以往的态度来看，他们已经将所有的兵力都投入到这次南下的攻城，绝对没有多余的援军了。”
既然没有援军，那为何会有一队品阶不低的漠军不惜千里奔袭回王庭？
大乾北边的边界线绵长，朔方军被分为三批，英州城的便是其中的一批，在战争的最前线，后边两批则是起到了一个筛选网的作用，不让漠军有机可乘，深入内陆。
漠军显然也是知道贺白榆不会将全部的兵力都集中到英州，所以才会在这几月来持续不断地进攻，为的便是消耗英州守兵的兵力，守城战中战友的接连牺牲，无望的援兵，都会是剩下的守城将士心中无法驱散的阴霾，换句话说，漠军此次打的，更像是一场攻心战。
所以才会有之前阿努尔大言不惭地在阵前劝降。
武骑将军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英州的将士们，心底都憋着一口气。
有一点，两人都没有挑明，若是朝廷能对驻守边疆的将士多一些信任，哪怕是派兵帮忙防守后面的战线，英州的战况，何至于到如此地步？
英州的将士看在眼里，心中想来也难免不生怨怼。
若是这次没有许淮一他们的支援，英州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们谁都不敢想象。
参天大树枝蔓交缠，在空中成了一张极密的网，连头顶的月光都被遮蔽了颜色，只剩下风雨敲打枝桠的沙沙声。
两人立在廊下，许久无言。
远处回廊突然传来的奔走声和呼喊声，引得两人同时侧目。
“大人，军医派人传话，那名漠族士兵醒了。”
是谢平的声音。
两人闻言，视线在空中交汇，彼此都在对方眼底见到许多问题的出口，他们很快便能知道答案了。
-
模糊的月光透过狭小的窗子斜照在侧边的墙根上，这是这里唯一的光亮。
被俘虏的漠族士兵睁开眼，见到的便是这洁白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月光。
他是趴在稻草上的，后背刺痛，时不时地还有点瘙痒，他想抬手去触摸，却发现自己此刻连抬起手的气力都没有。
窗外的细雨不间断地敲打枝叶，水滴劈里啪啦地砸落着外墙，在这雨声中，他缓缓回想起了自己失去知觉时的记忆。
他们原本在攻城，可却突然出现了乾人的援军，他们攻势凶猛，连那守了多日的英州守兵都出城应战，阿努尔将军下令撤离，他们且战且退，可却有人一把扯住他，然后……
他的脸色暗沉下来，屋外的雨声还在不停地敲打着外墙，他却感觉自己好像被这雨声笼罩，周围雾蒙蒙的，找不到出路，也没有归途。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后背的疼痛丝毫没有减弱，他只能静静地趴着，在空洞的黑暗等待着。
混杂在雨声和枝叶的沙沙声中，有几声微弱的脚步声，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可那声音却是越来越近，伴随着那脚步声而来的，还有一道暖黄的光亮。
光亮很快来到他面前，随着这道光的到来，他才逐渐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这是一座监牢，他正在一个角落里，他面前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在英州守城的将领贺白榆，另一个，他顺着暖黄的烛火望过去，这道影子与白日里让他们四处奔逃的那位将军的身影重合。
他逐渐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有两个随从打扮的人从他们身后走来，将他拉起来，在他的背后垫上软垫，错开了他身上的那道箭伤，整个过程中，这座牢房中没有人出声，有一种几乎诡异的静谧。
“你叫布和？”
布和顺着声音的源头望去，说话的是那名女将军，她说话间，牢房中的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她与贺白榆。
他见着贺白榆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张凳子，用他自己的衣袍擦拭一番才让她坐下，这动作顿时令他一惊，有些琢磨不清楚面前这位女将的身份，却也不敢不回答，只能从喉咙中发出一声简短的应答：“是。”
“我来此与你做个交易。”
布和闻言又是一愣，来与一个敌军俘虏做交易？他没有多嘴，只静静地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希望对我接下来提出的问题，你能毫无保留地给我答案，我只要真话，作为交换，我可以把阿努尔的命留着，交由你来杀。”
布和闻言，眸色一暗，缓缓地望向许淮一，却不料她不急不忙地迎上了他的目光，眼底毫无惧意。
布和见她毫无退意，嘴角一扯，顺着后背的软垫滑下去，半躺不躺，做出一副挑衅样：“阿努尔将军是我的将军，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出卖他？”
许淮一见他还未认清现状，轻笑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道箭伤上，黑眸中有几分冷冷的讥诮：“那一箭是我射的，不过我好像记得我瞄准的不是你。”
布和脸色涨红，他竟然有一瞬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被丢在大街上，无论他做出何种模样，都无法掩盖浑身的无措。
他低头闭眼间，贺白榆在一旁冷冷地宣布他的命运：“军医说了，你这伤口，挨不过十日，你是想亲手了结对你造成这惨痛后果的人，还是想你在这痛苦，他在外边逍遥，决定权在你。”
漆黑的牢房内寂静无声，远处皮鞭落下的皮开肉绽声，犯人的哀嚎声，都混在浓密的雨声里，叫人听着心底发颤。
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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