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感觉,阮刃第一次体会到。

她口干舌燥,目光昏沉地晃悠到桌边,猛灌了一盏凉水,才清醒些。

她揉了揉太阳穴,重新回到榻上大躺着。但她没再睡,只是睁着眼睛放空思绪。她好像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

巴掌。

她印象里有巴掌声,但是不知道是谁打的。那是她打的?她给了事主一巴掌?

为何?

她为何啊?

阮刃翻了个身,没想明白自己为何要给亓疏晏一巴掌。但她确定,这一定是亓疏晏的问题。一定是他做了什么事情,她才会出手。她对自己的人格充满自信。

想着想着,思绪飞了,她开始思考:没把他打犯病吧?

她回身平躺,神情淡漠。

打犯病了那也是他活该。

亓疏晏写完一张药方,抬头递给前方的人。余光里空荡荡了两个时辰的墙荫下,现在站了人。

他含笑望去,对上了一张冷脸。

比之前还要冷。

亓疏晏面不改色地低下头,心跳有些加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他继续接待问诊的人,克制自己不再看阮刃。

阮刃脸色冷峻,一袭黑衣护卫在一旁。原本躁动插队的人群都收敛了许多。她时不时看亓疏晏一眼,却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他仍在微笑,看样子一点事情都没有。

没打犯病。

忙碌了一个午后,始终保持一个姿势的亓疏晏,脖子都快僵了。他照常收起摊子,阮刃像昨日一样提起钱袋子抛起来掂量。

亓疏晏张口问道:“阮姑娘,头痛吗?”

“不头痛。”

阮刃淡声道,又变回了惜字如金的状态。

亓疏晏轻笑了声,点点头。

钱袋子在阮刃手掌里被颠得哗啦哗啦响,她直言道:“昨日你做什么了?”

亓疏晏侧目瞧了眼阮刃的脸色,依旧是除了冷以外,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眉眼间温润地说道:“阮姑娘以为我做什么了?”

“我在问你。”

亓疏晏慵懒地哦了声,点点头回答:“为什么不能是阮姑娘对我做了些什么?阮姑娘平日里力气这么大,难道说醉酒之后就变成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了?能任我宰割?”

“那当然不能。”阮刃回复得很快:“那我对你做了什么?”

亓疏晏一副翩翩君子模样,看了她一眼:“阮姑娘认为自己会对我做些什么?”

“忘了。”

“原来是忘了,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醉酒后的阮姑娘脾气有些火爆,以后还是尽量少喝吧。”

“所以我打了你一巴掌?”

亓疏晏:……

哪跟哪啊?

他其实很想逗阮刃说:是的,你打了他一巴掌。但他敢肯定阮刃下一句话就是:我为什么打你?

“没有。”亓疏晏叹了口气道:“阮姑娘应该是记错了,这是旁人之间发生的事情。”

*

饭桌上,阮刃看了眼郑明月嘴唇上的伤口。

“明月,嘴怎么了?”郑母随口询问。

“狗咬的。”郑明月没好气道。

“胡说什么话,成何体统?”郑母训斥道:“金家那小子明日庆生,请柬我们收下了,你去参加。”

“我不去。你们谁收的谁去。”郑明月重重地撂下筷子,起身离席。

路过外厅,被郑父喊住:“给我站在那,明日必须去,不去的话其他的免谈。”

郑明月没回答,腰板儿挺直往前走。

“爹,姐为什么不愿意去啊?”郑好没个正形地倚在凳子上:“我觉得金大哥比那个什么顾津好多了,真不知道姐是怎么想的,眼光太差…”

“郑好。”郑父提高音量打断他:“吃完了出去走一走,你看你这副萎靡的样子,少喝点酒。”

“得。”郑好不爱听这些说教,起身离开,远离这些念叨。

郑父叹了口气,对亓疏晏笑道:“这小子开始叛逆了。比他姐姐还不省心。”

这话是责备的,但语气却是藏不住的喜爱。

亓疏晏只是笑笑不说话。

“亓公子可有婚配?没有的话,我看你和明月年龄相仿,不妨接触接触?”

亓疏晏没有直接拒绝,只是垂眼笑道:“这不能光看我个人意见,要郑小姐同意才是。”

“她能知道什么?让她自己挑,说不定找个什么样的。”提到这个郑父就气不打一处来,左右挪动了下身体,平复心情。

阮刃从厅内出来,毫无规矩地冲亓疏晏打了个响指。

郑父:……

“伯父,失陪了。”亓疏晏顺势起身,礼貌告别。步伐轻松地奔向阮刃,带着一股不自觉的急切。

夜幕浓稠,路旁石柱灯亮着微弱黯淡的光。夜里温度适宜,旁边花苑里响起虫鸣声,好不惬意。

亓疏晏道:“阮姑娘叫我有何事?”

阮刃看了他一眼:“我没叫你啊。”

“那你这个是在做什么?”亓疏晏学她打了个响指。他从未做过这个动作,第一次做很是生疏,并不响亮。

阮刃笑出了声。

亓疏晏收回手,站定在阮刃对面。他微微垂首,嘴角噙着笑意,静静地看着她。平时她总是一副沉默寡言的姿态,他难得见她笑一回。

待她笑得差不多了,他才低声问道:“这么好笑吗?”

阮刃已经恢复常态,淡声道:“不好笑。”

这下轮到亓疏晏轻笑了。

*

来郑宅这么久,阮刃就没怎么和郑明月交谈过。郑明月非常认真的在还人情,非要时刻不打扰。

所以当郑明月出现在自己房间时,阮刃还觉得挺新奇的。她没有说话,等待郑明月先开口。

郑明月大小姐脾气,没怎么开口求过人。请求的话说得生硬:“你明日和我去趟酒楼吧。”

“为什么?”

阮刃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同意。

“没有为什么,你就说你去不去!”

一言不合,郑明月脾气就上来了。

阮刃淡然地看着眼前双眼泛红的郑明月,待她冷静下来才说话:“我要是不去呢?”

郑明月道:“那我就去找亓疏晏!”

阮刃点了点头,比了个请的手势:“去吧。”

郑明月一噎,疑惑地看着阮刃。

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其实这俩人之间没有关系?不对啊,明明亓疏晏那眼神……

哦,他单恋啊。

郑明月没有挑明。自己的这点破事还没整明白,她没精力和心情去掺和其他人的事情。

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有一种阮刃不答应她,她就不走了的架势。她何曾有过这种情况啊,之前她只要一个眼神,就有人义无反顾的跟她走。

现在一想到那个人,郑明月就头疼。

阮刃自顾自地躺在榻上。这里的一切都是郑明月的,郑明月爱在哪里就在哪里。眼下,她只需这一方小塌,便足够了。

她自己是足够了,郑明月没足够。

郑明月没和阮刃打招呼,径直挤到床上。两人并排躺在榻上,沉默无言。

阮刃被挤到里边,眼睛眨啊眨,片刻后开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睡觉!”郑明月往上拉了拉被子:“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走了!”

阮刃作势起身,被郑明月一把拉住。她死死拽住阮刃的胳膊,就算被拉起身,也没有松开手。她咬紧牙关往回拽阮刃:“你为什么不想陪我去?”

“我为什么要陪你去?因为你留宿我们了吗?”阮刃停止动作继续道:“但是如果没有遇到我们,你们可能已经死在那里了。这场交易还算公平吧。如果你觉得现在已做得足够多了,我可以立马离开这里,不再打扰。”

郑明月像是想到什么,眼睛瞬间红了。她沙哑道:“算我求你,陪我去吧。”

她真不想一个人去面对金帆那一众人。

她害怕,她恐惧。

但她又没有办法将这种感受说给任何一个人听。

阮刃看着她委屈的神情,淡声道:“我答应了,你能松开了吗?”

郑明月像演戏一样,泪水嗖得一下收了回去,只有通红的眼眶证明她刚刚真的在哭。

“那说好了,明日晚饭时间,我来找你。”郑明月目的达到了,拍了拍阮刃的肩膀愉快地溜走了。

*

第二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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