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妙仪入眠不久,外头便下起了大雨。
闪电将屋内照亮一瞬便又暗了下去,可只那一瞬,一团巨大尾巴状的黑影诡异地倒映在窗上,有些许毛骨悚然。
凌子承趴跪在桑妙仪床边,巨大的狐尾向上扬起,原本乌黑的长发变成了白色,此刻正披散着与她的纠缠在一起。
他那双勾人心魄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盯着桑妙仪看,眼尾还微微泛着红。
方才他本想独自回房冷静一下,可无论如何,那股莫名的恼意都无法散去。他走出屋门,眼睁睁看着桑妙仪屋里的烛火熄灭。
她安睡了,而他却思绪万千。
“如果不说明缘由便消失,一般人很难不觉得这是抛弃吧?”
“还有一种抛弃,就是利用一个人,后来发现他没了价值,便一脚踢开。这种也算是抛弃的。”
桑妙仪的话不断在凌子承耳边回荡,直至二者重合逐渐模糊还带有回声,吵得他五内如焚。
她承认了。
哈!
她承认自己将他抛弃了!
她不仅抛弃他、忘了他,还觉得他是一个对自己无用的人。
不,不不,不不不!
他是妖!他自始至终连人都不是啊!
凌子承对着桑妙仪所在的方向苦笑出声。
是了,人妖究竟殊途,从前她说的那些爱意都是骗他的,她不过是见她,姿色不错,便设计勾引,到手后再狠狠甩开。
人类的确恶趣味,虽不及那人……
凌子承沉默地想到,即便如此,他还是感到恶心,恶心的不行。他深知自己该立即离开这里,离开桑妙仪,否则便会自己害了自己,但他就是没有办法……离开她。
这两年等待的痛苦还历历在目,他真是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只想一直待在她身边。可越靠近她,却越发觉得痛苦。
他感受不到她从前那浓烈的爱意了,哪怕他内心已经掀起惊涛骇浪,而她表面却依旧云淡风轻。仿佛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也是,她将他忘了,感受不到爱意也正常。他只需,只需让她想起来便是。
空中乌云密布,将原本皎洁的月光遮住。凌子承无意识地再次走到了桑妙仪屋前,墨色长发不知何时变白,他看了眼屋门上的阵印,随手画了几个图案便将其篡改,为他开出了一人长的空间让他进入。
桑妙仪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床上,丝毫没有察觉到来人。
凌子承缓步走过去,目光缠绵地看着眼前之人,他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抚一抚她的眉眼,却被她一个翻身躲开了。
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中,凌子承的眼眶有些发红。
这个人,就是在睡梦中也要躲开他。就这么想甩开他,就这么讨厌他吗!
他想起昨天早上刚拜桑玠为师时桑妙仪的表情,她看他的眼神里震惊还夹杂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感受。是发现了他的目的吗?是发现他不择手段也要死死纠缠的私心了?还是觉得他借此再次和她扯上关系是一件恶心的事情?
那又怎样?
凌子承在心底冷笑。
虽说师姐弟这层身份的确不如他想要的那样亲密无间,但也还算不错,可以借此日日缠着师姐。师姐就是要陪着师弟的,她逃不脱。
他还有很多时间,非常多时间,帮她恢复记忆。
就算未来他会死,至少在死前,他要在她心底刻上深深的烙印,叫她永远忘不掉自己。
一种奇怪的恶劣因子在他心中释放,身后妖尾也逐渐展露。他压制着周围的妖气不使其他人察觉,又无所畏惧地将狐尾坦荡暴露在空气中。
他上前一步,轻轻趴跪在桑妙仪的床边,用眼神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
他们离得好近,只需伸出手,他便能将桑妙仪带回去永远锁再自己身边。
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他下意识更加凑近,狐尾慢慢顺着她的身体缠了上去,将她整个勒住。
可以带走她了,他想。
少女被凌子承身上的香味包裹,即使被勒得有些不适却未醒,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动动身子想要翻身。
凌子承便停在原地。
他不知为何突然不敢动了,明知少女一时半会不会清醒,明知眼下是带走她的最好时机,可他就是……动不了了。
他知道桑妙仪的一切喜好和习惯,也知道她最爱自由。
若他将她贸然带走关起来,她定然会恨他。
凌子承当然喜欢她的恨,她给他的一切情感,他都全盘接受,只要能让她想着他,只要能在她的生命里长存。
可比起深刻的恨,他更渴望桑妙仪从前那般深刻的爱意。这份情感对他来说像沙漠烈阳下的甘露,让他极其渴求,取之多少都不满足。
还未到走投无路的时刻,他不能就此让她恨他。他要挣求她的爱。
疯狂的念头逐渐收敛,妖气也不再躁动,那只巨大的狐尾收起的同时,白发也缓缓变回了黑发。
凌子承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他退开了一些,看着少女的睡颜,心想着若是能多看她一会也好。
这一看,便是一夜。
桑妙仪这一觉睡得极沉,以至于早晨起得很早。今日的屋子好似与从前不大一样,桑妙仪说不上来是什么不一样了,就在她掀开被子翻身下床的一刹那,她感受到了一丝妖气。
那妖气弱到微不可查、转瞬即逝。桑妙仪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没睡醒感觉错了,毕竟她屋子的阵法可不一般,普通的妖是绝对进不来的。就算进来了,看到里头直挺挺躺着一个女修士,定然不是杀便是偷。
她检查了一番屋内的东西,一分未多一分未少。再加上她昨晚确实没感觉到有杀意,就算有,今岁剑也一定会起来保护她的。
看来是她的感觉错了。
正想着,院外的门被敲响了。
“师姐可醒了?”
桑妙仪一听是凌子承的声音,飞快跑了出去将门打开请他进来。
凌子承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外,神情温和地问道:“师姐今日可要用早食?”
桑妙仪愣了愣,没想到凌子承竟然是来问这个,随即欢快答到:“要的。子承愿意同我一起吗?”
对方见她这么问,神情肉眼可见的变开心了些:“我自然是愿的。”
二人一同用了早食,便在宗门内散步。
“大师兄和二师姐应是去处理连理村的那些事了。”桑妙仪随口道:“咱们过几日便要前往中洲界参加仙门大比了,子承你有什么想法吗?”
凌子承与她并肩走在她的左侧,闻言想了想:“师姐放心,我不会给玄天宗丢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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