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安静得落针可闻,连在旁伺候着的宫人们也都屏住呼吸。
苏春站在屏风后,听着前头的动静。
他本不该来这,可闻鸣煦今日上朝前非要将他韩星,说今日也来瞧瞧好戏,苏春拗不过,只得跟来了。
等来等去,先等来了一片死寂,然后就是闻鸣煦不紧不慢的嗓音:“诸位都不说话,看来是知道自己写了什么,那本王久不客气了。”
“往后这些澄心堂纸写得废话折子,原样退回,谁写的谁领回去,领回去后也别丢了,拿去救济一下京内贫寒书生,糊糊窗户也是好的。”
“军报用得粗麻纸,你们写得一堆废话倒是舍得用好纸,一个二个还和本王在这里哭穷!”
殿上有人膝盖一软,磕在板砖上发出闷响。
苏春在屏风后听着,手指无意识的缠绕着腰间的宫绦,闻鸣煦给他的感觉有些新奇。
在自己面前,闻鸣煦似乎总是非常和蔼温柔的模样,十足的耐心,让人感觉是个仁慈的性子。
但刚刚轻描淡写的几句,威压却十分摄人,苏春知道这股气势并非对着自己,但也心有余悸,可想那些直面的大臣们。
不过,那些人纯属活该。
屏风外,闻鸣煦的声音又道:“还有一事,近日,外头有不少传闻,称北境军的军械在青川渡被劫,折了几十号人,丢了大半辎重。”
他的视线扫过下方的群臣,缓缓道:“传言,北境军将亡,本王想问问诸位,这话是从哪里传出去的?”
殿上没人吭声。
“怎么?都成哑巴了?”
闻鸣煦的嗓音依旧平淡,可苏春总觉得里头掺着冰碴子。
“赵岕,你来说。”
赵岕上前几步,站定后声音洪亮:“回王爷,臣查了半个月,青川渡压根没丢东西,那批军械是走的水路,郑副将亲自带人接的货,一件不少全数入军库。”
“至于这被劫的消息,臣也查清了,是从兵部一位姓廖的主事嘴里传出去的,此人已经照了,说是张秉忠授意的,目的是搅乱军心,让北境军对王爷产生怀疑。”
殿上响起一阵抽气声,张秉忠早已被下了诏狱,怎么给那主事传消息的?
是只手遮天,还是残存余党?
不论是哪个可能性,对现在的局面来说都非常可怕,而群臣们也终于明白了闻鸣煦为何要在今早搞这一遭。
上位的闻鸣煦和青云一个不落的脸色奇怪的人记住,等着后面慢慢盘算。
“已下诏狱的人,还能将手伸到兵部取了,本王竟不知道,兵部还是张家的后院?”
他的嗓音不高,尾音略微上扬,像是在说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儿。
“廖主事有没有招平日里还跟谁递过消息?兵部里头跟他走得近的还有谁?赵岕,你接着说。”
赵岕从袖中摸出一本册子,显然是准备良久。
有些人额头已经在冒冷汗了,但多年的安逸日子让他们还抱有一丝希望,万一、万一是诈自己的呢?
殿内一片安静,只有赵岕的嗓音缓缓响起:“回王爷,确实有,兵部员外郎,孙良。”
被点名的人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两名禁军上前来将他带走。
“还有......”
他话音未落,就再次听见有人扑通跪地,膝行而出,浑身抖得像筛糠。
苏春在屏风后听着那一声声的磕头闷响,还带着哭腔,听上去从怪可怜的,但都是咎由自取。
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许多大臣也都明白了,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还不如趁着现在自首,左右犯的事也不会比张秉忠大,能保条命下来也是好的。
殿中响起呼天喊地的求饶声,闻鸣煦扫了一眼,竟有接近一半的人站了出来!
他气笑了。
闻鸣煦平复了一下想杀人的心情,余光撇到远处的屏风后,一节淡绿衣摆若隐若现。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送出去的两封信,查出来去哪了吗?”
赵岕翻了一页册子:“回王爷,一封去了青州,一封去了江南会馆。”
“去青州那封,收信人是个姓吴的茶商,与青州知府有些往来;去江南会馆的那封还没有查到收信人。”
闻鸣煦“嗯”了一声,目光落到跪在地上的人,放眼望去,整个兵部无一幸免。
因小皇帝上位急,故而兵部尚书的位置一直空着,张秉忠早年间屡次暗示闻鸣煦将自己提拔上去,但那时自己就有所怀疑,便按兵不动。
还好没提上去,不然还不知会坏多少事。
但也没差,张秉忠上头无人,和尚书也没什么区别了。
闻鸣煦揉了揉眉心觉得有些头疼,这一举将兵部全然清空,他该如何再调人进来?
“青州那封信,是什么内容?有谁知道?”
闻鸣煦看着殿下跪地一群兵部的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臣、臣不知,信是封了火漆的,臣哪里敢拆......”
“你没拆,但送信路上有没有人拦过你?有没有人多问过你一句?”
跪在地上浑身瘫软的人想了半晌,忽然脸色一变:“有!臣想起来了,送青州那封信的时候,臣走到城门口,被赵统领拦下来问了一嘴,问臣出城做什么,臣说是替兵部递公文,赵统领就放了,当时臣还纳闷,赵统领怎么连兵部的公文都查......”
赵岕眉头一挑:“你倒是老实,但那是王爷吩咐的,凡是兵部出城的信一律要问一遍,只不过当时证据不足,你要是心里没鬼,就该主动说是张秉忠让你送的信,你提都没提过,看来你也知道这信见不得光。”
闻鸣煦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这几个,都带走。”
赵岕领命,吩咐自己的下属把跪着的有一个算一个算拉走了。
余下的人里,有年纪大已经不参与朝廷斗争的,也有特别年轻,根本没被看在眼里的。
但这也让他们逃过一劫。
闻鸣煦静静的看着下方的群臣,指节轻敲,青云知道时候到了,便上前道:“兵部事务暂由北境军副将郑怀远暂替,诸位大人,退朝吧。”
他尖锐的嗓音落地,群臣们规矩行礼,闻鸣煦起身离开后,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牵起了苏春的手。
苏春被他牵着往御书房走,宫人们都垂手立在两侧。
手心里的掌心干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的拢着自己的手指,像是怕走丢了一般。
进了御书房,闻鸣煦先将苏春安置在软椅上,才又将自己丢进去,抬手就灌了半杯凉茶。
青云给闻鸣煦和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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