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敛州也不是第一次发现纪铮想跑了。

他经常都会发脾气,第一次的时候将纪铮带到监区,在小黑屋里昏天黑地的关押了不知道多少天,他倒是没有对纪铮做什么刑讯逼供的手段,就是每天来问,还走吗。

直到纪铮想他的信息素想疯了,见到他就扑上去吻他舔他,他才带着纪铮回了家。

第二次,纪铮趁着他去堪菲岛的时候又跑了,也不算跑,就是处理一些K社的事情,三天没接他的电话,他的直升机就落到了纪铮的面前,他甚至不知道身边的人到底谁是陆敛州的人,反正他又被弄回来了。

那次陆敛州没有把他弄到监区去,而是把他养在家里,每天给他做饭,还给他熨衣服,好好跟他说话,就是不让他穿衣服,鞋子袜子都不让。

纪铮知道,他是怕自己身上又什么时候搞出来一把刀,但是他还是想办法藏了,他打碎镜子的时候藏了一点点,藏在头发里。

但是哪怕是这么小的碎片,也还是被他找到了,接着是光屁股的罚站。

谁能想到让人闻风丧胆的K22光着屁股罚站?

后来纪铮用头撞玻璃,撞得头破血流,以此逼迫陆敛州送他去医院或者找医生来,他被非法拘禁在这里,他需要跑出去的机会。

但是陆敛州只是略一抬眉,说:“没想到当年辅修的战地医生课也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于是他在纪铮完全清醒的情况下,没有用麻药,直接他给生缝了四针。

甚至为了惩罚他,每一针都拉得扯痛头皮。

继而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大堆药,跟养蛊一样塞进他嘴里。

但是他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又抱着纪铮,什么都没说,直到纪铮发烧到退烧,八个小时。

从前纪铮巴赫二层的时候没少见到疯子,但是他看见陆敛州之后,只觉得巴赫二层那些人只是有点死不了还活不起。

偶尔纪铮也不太了解陆敛州,他转移财产败露后,应得的是狠狠的处罚,跟从前的每一次一样,但是昨晚的陆敛州只是将手铐铐在他手上,另一只拷在自己手上,连他晚上起来上厕所都把纪铮拽起来。

睡得很不舒服,动也动不了,手腕酸得很,陆敛州又把他弄在怀里睡,掐着纪铮的后脖颈要他释放信息素,弄得整个卧室像是打翻了一百罐的橘子罐头一样刺鼻。

他在书房办公,拽着个手铐,纪铮又困,看小说都要看睡着了,陆敛州把他弄在腿上抱着继续处理公务。

坐得腿都麻了骂骂咧咧了好几次,他都跟聋的一样,最后说纪铮要是实在不能安静会把他的嘴塞满纱布。

这两天,吃饭也用不上惯用手,看电视也只能看新闻,上个厕所旁边还站着个人,纪铮也不是没想过把尿滋在他身上,但是真滋了估计倒霉的还是自己。

纪铮从未在跟陆敛州的僵持时赢过一次,惯用的示弱是把他做的饭吃完。

陆敛州拽了一下手铐,纪铮一个不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腰被扶住了,陆敛州沉着脸,把人抱在怀里,松了手铐。

金属的脆声,是两只手腕留下一样的淤青。

陆敛州垂着眼皮,给他的手腕涂药,听不出来语调地说:“听话一点。”

凉凉的药膏擦过手腕的伤痕,纪铮也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

纪铮下楼的时候,袁助在车里等候。

车往前开。

“纪先生,您走的时候拿上礼物,庭长公务的时候给您买的。”

“前段时间,庭长生气您入狱的罪名,就耽搁了。”

******

K22今日有任务。

首都的大宗烟花秀燃放是需要申报的,涉及到高低空管辖,在司令跟姜家订婚宴提前,但是申报的燃放日不在那天,且设计烟花秀中有些不能擅自燃放,所以那天的烟花秀取消了。

但是这样的烟花运输路线、车辆调控,入仓存储都需要审批时间,到今天,纪铮得去把当时送达的烟花再次拉回公司。

纪铮到达新区庄园,今天没有大型宴会,安保撤走了不少。

纪铮开着车,拉着一车的烟花,来到了新区的馆子,跟巴赫差不多,什么乱来搞什么,装修更新些,安保也更多些。

司令年纪大了,他的警惕心很重,光是留宿的房子都不定,偶尔会住在市区小公寓,偶尔会在公馆办公室,而且出行多辆车,根本抓不住。

纪铮将车停在这里,还去场子里摸了两把牌。

没多久,小司令气冲冲的就从楼梯上下来了,纪铮点了根烟,他跟他的新婚Omega吵架了。

当然要吵,因为纪铮刚刚才给他的Omega发送了他在巴赫搂着几个Omega玩骰子喝酒亲密贴在一起的监控视频。

小司令刚到楼下,Omega就追了下来,但是小司令甩开他的手就要走。

Omega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他的脸哭得皱巴巴的。

纪铮看到这里将筹码拿去换钱,就要走了。

老司令的车在十五分钟后到达。

纪铮在这里做工的时候就自画了他们整个馆子的建筑图,估计比他们维修部的图纸还细,上次已经来踩了一次点。

老司令的VIP停车位就在F区最里面,那里有直达的电梯。

VIP车位高墙防弹防火,用料十分扎实。

老司令一脸不悦,身边的安保正在打电话,他们走进电梯的瞬间,纪铮摸黑出来,按动手里小小的控制器,电梯锁在一楼置二楼中间,显示需要检修。

纪铮撬开电梯门,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电梯井。

他连眼皮都没抬,将装满了烟花的车松了刹车,挂了R档,无人驾驶的车屁股卡进了电梯门。

黑色的帽檐遮住他的眼睛,他点燃了引线,用引线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指尖夹着烟,坐上了广叔的车,在地动山摇时候离开停车场。

谨慎的司令连电梯材料都是类军用的,所以在营救的时候一般的消防根本就打不开。

于是那节电梯厢变成了一个密闭的被炸到高温的高压锅,里面的老司令出来的时候遮盖着大衣,听说他失禁了,也偏瘫了。

烟花公司早就已经报警过了,有档案,运送人员被打晕在半路。

老司令一卧病,新区的项目提不上来。

但是他的儿子似乎也没有太为这件事感到悲伤,因为这个败家子觉得他父亲一直不肯放权且管得太多,不然他早就把东区给吃了。

WAA联盟晨会。

就新区著名企业家封闭在电梯并利用大量烟花火药致其残疾的案件召开的加急会议。

开完会回来的袁助道:“地下停车场监控都被损坏了。”

陆敛州在他们室内赌场的监控里看见了他的Omega。

“有证据指向他吗?”陆敛州翻阅材料,垂着眸子问。

“没有,做得很干净,入场出场经过三个监控,连贯的监控线显示他打车离开。”

陆敛州看了一眼电脑上的视频,虽然是一样的衣服一样的身量,高糊的监控下他依然看出来了,习惯不太一样。

他对纪铮非常了解,光是按电梯这段视频就已经不是他了,纪铮他非常谨慎,按完电梯之后会后退习惯性左右观察,门开的第一瞬间就是警觉目视,但是视频里的这位直直地就走了进去。

因为需要一一排查当天在场的所有人,相当耗费警力,所以很多都是截断视频,并不容易发现这一点细节。

“把这段删了。”

因为小司令的故意引导,案件侦查的第一方向就是仇家当头。

新区这块香饽饽很多人想吃,有利益纠葛的并不在少数,而且根据小司令的Omega反应,父亲赶过来是因为他们有一些会议要开。

小司令自然不愿意说他父亲来是因为看见了他的桃色新闻,现在老司令一倒下,跟姜家的项目还要接着做,如果在这个时候将这破事儿抖出来,姜家还陪他玩个蛋。

小司令早早地哄好了他的Omega,绝不可能说出来。

小司令引导警署此次事件是因为仇家复仇,还说了好多地皮、生意上在新区与他们有纠葛的名单。

老司令在炙热的电梯里被锁了二十分钟,整个人的五脏六腑已经内热不治,重金抢救之后看他造化了,但是这辈子应该是下不了床了。

联姻也做了,折进去一个老司令,纪铮两头都能交代。

纪铮回家的时候,老爹正在下厨。

“刚办的喜事,怎么还要赶上丧事了。”老爹正在处理鱼的内脏,看见纪铮要来帮忙,用手肘挤着他说,“你小孩子会下什么厨,等你老了有的是饭好做。”

“你就坐在沙发上陪老爹聊聊天就行了。”老爹正在点火,下油。

“这次做的有点晚了。”纪铮这事儿本该在订婚那晚就行动的。

“订婚宴那天警卫太多,做不得,那天,怎么出来的?”老爹转过来,他的老花镜有点要滑落了,纪铮把眼镜扶起来一点。

纪铮把柜面上的酒拿出来,先醒上,他知道老爹在试探他。

“陆铭璋的儿子。”纪铮装作这是这件小事,“偷了他的手表,被警卫直接提走了。”

“他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老爹若无其事地问道。

都说掌权的人心似深渊,纪铮大约知道,自己是一颗棋子,也知道这个养子如果没有价值将会被抛弃。

但是他偶尔也会留恋在这种如「家」的氛围里,热锅,烟火,晚饭。

“喜怒不定,说不好。”

老爹慢条斯理地拌着沙拉,“现在我手下面现在也就你能操持,交给别人我也不太放心,但是合适的机会,把你洗一洗,跟你六哥一样,走白的那路去。”

这叫画饼。

他手上沾染了那么多脏事,洗白都不如再扶持一个养子。

“陆敛州,”老爹挺直了一点脊背,复述了一次他的名字,“最高审判庭庭长,想的是去军事庭了,他爹庇佑着,前途无量。”

纪铮淡淡地应了声,将盛出来的鱼放在桌子上。

“也没用,”老爹哂笑了一声,继续备菜,“他们这帮当官的,吃不着钱都是空架子。那陆敛州,他爹光是亲子鉴定都做了一百多份了,他爹让他当官行得通,付濯文留的钱他是别想了。”

纪铮又嗯了一声。

“不过要不是因为付濯文,他也不能那么厌O,”老爹扶了一下被雾气沾染的眼镜,又将眼镜布拿来擦台面,“送去的Omega一个都爬不上床。”

纪铮淡淡地晃着杯子里的水。

联盟的人总把AO平等这事儿放在嘴边,所以陆敛州厌O这件事鲜有人知。

但是陆敛州父亲为了让他的儿子看起来正常,总也会放一些无伤大雅的花边新闻。

这让局内人更是笃定,陆敛州极度厌O。

当然,这事儿是有事实依据的,有心理检测报告,潜伏在联盟的K3传送回来过。

“司令残了,他儿子要起劲,”老爹说道,“你三哥说,这次姜家的意思也是不要多查了,姜家自己家有个侄子,估计也要注资入场新区,他们自己也有的好闹,这段时间,你也不要露脸了,出去放松放松。”

纪铮的思绪被老爹声音倏地拉回,“好。”

“对了,你最近这两个月,巴赫那边的款怎么没提。”

“没什么用得上钱地方。”纪铮扒了几口饭,“新区招标要紧。”

“给自己早做打算,钱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的。”老爹给纪铮夹了一块鱼腹,“你是一个Omega,总比Alpha难活一些,在海外,置点东西,我也不过问。”

纪铮微蹙了一下眉头,嗯了一声。

如果不是在K社长大,就总是会信了这些话。

“年纪大了,吃得少了。”老爹擦擦嘴,“你多吃一点,这个南瓜粥我熬了好久。”

老爹拎着垃圾,摸着肚子,按住了要起身送他离开的纪铮,“你就在这吃,你广叔送我就行了。”

老爹一走,小白吐着信子绕着桌子腿上来了,小白害怕老爹。

但谁能不怕老爹。

别说纪铮出去干活儿眼里跟没活人似的,回家见了老爹还不是拎着狗脑袋做人。

老爹走后,纪铮换了宽松的睡袍,躺在麂皮沙发上,对面的电视正在播报最近的财经新闻。

【未知号码:在干嘛。】

纪铮看了一眼,

【滚。】

【未知号码:在干嘛。】

【滚。】

【未知号码:好好跟我说话。】

陆敛州的耐心一般只到第三次。

【我要报警说你骚扰了。】

【未知号码:举报骚扰需要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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