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家老宅的木地板踩上去很沉。
旧木头吸了太多年潮气,声音闷在里面。
钟云霆抱着人上楼。
一只手托着钟温婷的腿弯,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背。
他的衬衫领口被扯开一点,喉结下的皮肤冷白。
“别动。”声音压得很低。
钟温婷没理他,整个人懒懒地靠着,她困了。
“沈复看你的眼神不对。”钟云霆低头看她一眼。
楼梯灯很暗,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两道重叠的墨迹。
“温温,你到底在他那儿干什么了。”
钟温婷闻言闭着眼,吐出两个字。“恶心。别问。”她声音淡得像没睡醒。“借个口子而已。林家要进京,总得有人递台阶。我不过是顺势而为,你知道的不是吗?”
钟云霆笑了一声,“那老怪物修禅修傻了。明天他要敢摆脸子,哥替你收拾。”
两人转过二楼缓步台。
空气里忽然多了一点克制的苦味。
檀木。
钟云霆脚步停了一下。
光线从楼梯口斜斜地切进来,在走廊地毯上割出一道细窄的金边。
阴影里站着个人。
指尖一点猩红。
灰落在青瓷烟灰缸里,无声无息。
钟谨北。
他半张脸陷在暗处。
目光很淡,身形清修。
万古长枯。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大哥。”
钟云霆开口,脊背下意识绷紧了半分,手臂却没松,依旧稳稳地托着钟温婷的膝弯。
钟谨北把烟按熄,看不清冷热。
他抬眼,目光在钟温婷那张倦怠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
又移向钟云霆。
“爷爷让你送她上楼,你就这么抱着。”听不出喜怒,“没个分寸。”
钟云霆牵了下嘴角,是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手上的力道反而紧了紧。
“温温在沈家受了委屈,脚软,我这做哥哥的搭把手。大哥心疼了?”
钟谨北没接话,垂眸扫过钟温婷露出的细白脚踝。
那里缠着一根黑色平安绳,二十颗银色碎珠在昏暗中晃动,像一点点冷掉的星火。
他抬手,虎口扣住钟云霆肩膀,“把人放下。”没看钟云霆,是直接对着钟温婷开口。
“温婷,醒着就自己站好,沈复明天带沈执渊过来,爷爷的意思是让你受着这道谢,但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檀木香很重。
钟谨北站在那里。
身形笔直,冷淡又克制。
他看着她,只说了两个字,“下来。”
走廊很安静。
钟温婷没有理会,脾气上来了,谁也不理。
楼下,远远传来一声钟音,沉沉地荡开,又慢慢落下去。
她忽然想起供桌上那尊白玉菩萨,慈悲得干净,端正。
她往钟云霆怀里靠了靠,声音懒懒的,“脚软。”
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钟云霆手臂收紧了一点,低笑了一声,“听见没。人不想走。”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钟谨北只看着钟温婷,那目光停了一瞬。
很短,然后他说,“温温。”
语气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在哄人。
“沈家明天来。”
“你这样——容易让人误会。”
钟温婷不再说话,只是手指在钟云霆衬衫上轻轻收紧。
她忽的闭眼,鼻尖一酸。
又敲了一声钟,沉沉地荡开。
钟谨北没看他,只盯着温婷,语调低了半寸。
“温温,乖一点。”
这一次语气很轻,几乎是妥协的纵容。
数年后,她在别处的寺庙闻到檀香,总觉得那味儿是旧木头里渗出来的潮。
钟家老宅的走廊窄而深,灯火够不着的地方,全是陈年的暗。
她那时候被钟云霆抱着。
“大哥。”他开口,语调平淡得像在说一桩日常琐事“温温今天累坏了,沈家那院子里阴冷,她这会儿没心思听这些。”
那是种极妥帖的姿势,他的手托在她的膝弯,指腹在皮肤上漫不经心地摩挲,动作熟练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蝉。
语气依旧温和,他转过头,对着暗处的那道身影。
“有什么话,明天沈家人走了,我亲自送她去你书房听训,成么?”
那是种极其温和的挡,不显山不露水,却一步未退。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是在佛龛下偷了一场欢。
走廊里的穿堂风有些凉。
吹得钟温婷齐肩的短发乱了一缕。
门合上的时候,声音轻得像香灰落在瓷盘里。
隔着那道沉重的木质纹理,钟温婷知道他还没走。
他隐在那片照不进光的阴影里,打火机的金属壳一下又一下磕着指腹,脆生生的,像老庙里断断续续的击磬声。
钟温婷微微垂下眼睫,黑发在肩膀处垂落。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脚踝,那圈黑色平安绳上的二十颗小银珠硌着皮肤,泛起一点细碎而体面的凉。
其实这种安静挺好,像是在佛前求来的一场默剧。
门外的人大概正衔着那根没点着的烟。
她曾经忙到很多深夜的时候也任由这种草木气味在喉咙里洇开,像是在品尝一种极淡的、带蜜的苦。
钟谨北看人的眼神总是很深,像是在端详宅子里那些终年吃着香火、不辨喜悲的供奉。
那种目光里有种近乎残忍的慈悲,被他揉碎了,也是一种供养。
钟温婷抬起左手,断掌的纹路在昏暗里横切过手心。
钟云霆用脚跟把门带上,声音很轻,像怕惊醒谁。
他弯腰把钟温婷放到那张浅灰色的蚕丝床单上,手臂收得慢而稳。
他没有立刻离开,半跪在床沿,伸手把她额前散开的发丝拨到耳后,指尖停在她脸侧一瞬,又收回来。
“温温,睁眼看我。”声音低,近乎耳语。
“大哥是公事公办,你知道他那个人,心是冷的。别跟他置气,气坏了,爷爷又该难受。”
他起身,去倒了杯温水。
回来时试探着握住她的手,掌心微凉。
“沈复明天送的东西要是你不喜欢,我让他沈家这辈子都别想碰南边的港口,行吗?”
钟温婷眼神透着一股倦怠,“好……我知道了。他终究是要接钟家担子的……我不会跟他闹。”
钟云霆握着她手的力道顿住。
指腹落在她掌心那道断掌纹上,皮肤细腻,却带着不该有的凉意。
他垂下眼,声音还是轻的,像在哄不肯吃药的小孩,“接担子,不代表他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你是钟家小姐。爷爷宠你,我护你。谁规定接了担子,就得由着他欺负?”
他起身,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那瓶身体乳。
盖子拧开,掌心搓热,木质香气淡淡散开,不浓。
拉过她的左脚踝。“别想那些事了。”
手掌包住脚跟,动作熟稔,像小时候帮她揉过无数次。“沈家那砖地跪久了伤筋骨。你这身子骨,经不起。”
窗外北京的夜沉得重,路灯的光勉强透进一点。
他低头,指腹带着温热的乳液,钟温婷任由他一寸寸推开小腿的紧绷,动作慢而稳,“北京太干了,受不了。”
钟云霆没接话语气平淡,像随口一提,“不过在南边,林锋表哥没少教你规矩。怎么回北京,反倒听不进大哥的话?”
钟温婷扯了扯嘴角,揶揄,“那你敢不听?”
钟云霆的手在踝骨处顿住。
他抬眼看她眉眼,还是那副样子,没什么变化。
“长本事了。”
他哼了一声,指尖在那截骨头上按了按,不重。
“拿大哥压我。温温,你这心偏得可以。我在后面给你兜底,你倒把那人当铁律供着。”
手顺着小腿往上,乳液的香气在暖气里慢慢散开。
他俯身,脸凑近,能看见她鼻尖的细绒。
“他是家主,那是他的命。可这院子里,谁想把你从我这儿带走——”抬眼,眸色极深,“管他是大哥还是谁,我这儿不认。”
“那钟家呢?”钟温婷的疲倦感很重了 ,目光落在他眼睛里,直白,却不咄咄逼人,“钟家你也不认?”
钟云霆退开一寸,“还没嫁柳家,就操心钟家的担子了?你想接,我帮你铺路。你不想,谁也别想逼。”
钟云霆手指从膝盖滑过,勾住她那只断掌的左手,送到唇边,虚虚碰了一下。“明天沈家人来,你坐爷爷后面。沈执渊要是盯着你看超过三秒,我让他知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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