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来的时候,首尔的空气忽然变薄。

夏天那些闷热的、黏在皮肤上的汗味慢慢退掉,树叶开始发黄,BigHit 宿舍楼下的便利店换了新的热饮广告。

南俊和玧其的高考倒计时变成了真正的数字。

不是“还有很久”。

而是贴在墙上的日历,每撕掉一页,都会让人心里轻轻一沉。

我自己的十八岁也在靠近。

以前十八岁像一个很远的词,像电影海报上的成年礼。现在它变成日程表上的一天,挤在 demo 修改、学校考试、外部项目交付、宿舍加练和制作会议之间,冷静得让人生气。

就在这样的秋天里,朴智旻真正走进了 BigHit。

智旻太久以来都像一个人坐在过于安静的房间里,数自己的步数,数自己的疼痛,数自己还能不能回到以前。

而 BigHit 不是安静的地方。

它吵、挤、穷、混乱,像一个随时会漏气却偏偏还要飞起来的气球。

可这里有一个好处。

在这里,摔倒不是丢脸的专属事件。

大家都在摔。

他真正开始练习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过一次。

不是因为他跳得完美。

他当然不完美。

身体刚恢复,力量还不够,很多动作不能完全打开,体能也明显跟不上。BigHit 的舞蹈不是他以前熟悉的现代舞。这里要卡点,要力度,要队形,要镜头感,要和别人一起落地。

现代舞里,他的身体像水。

但团队舞台里,他必须学会变成火、石头、刀背,甚至是一颗螺丝。

第一次跟号锡练基础 hip-hop 动作时,他明显不适应。

肩膀太柔,重心太轻。动作漂亮,但不够咬。

落点有时像飘过去,而不是砸下去。

孙老师看了一会儿,说:“线条很好,但这里太轻。”

智旻站在镜子前,点头。

“内。”

第二遍,他试图把动作压重。

结果过了。

整个身体像忽然被硬壳套住,漂亮没了,节奏也不自然。

郑号锡走过去,没有立刻纠正。

他只说:“你不要把以前的自己杀掉。”

智旻愣住。

号锡继续:“你不是要变成我们,你是要找到你怎么进来。”

这句话让练习室静了一下。

田柾国坐在地上喝水,抬头看他们。金泰亨靠在墙边,目光很认真。

我站在门边,突然意识到,号锡是真的变了。

那个差点离开的人,现在开始能把别人拉回来。

智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可是我以前那种跳法,好像不适合这里。”

“那就改。”号锡说,“但不是全部丢掉。”

他往后退一步,做了一遍同样的动作。

干净,强,节奏准。

然后他放轻一点,又做了一遍。

“这里可以硬。”

他指了指肩膀和胸口。

“但这里不用死。”

他点了点手腕和颈线。

“你的优势不要丢。”

智旻看着镜子,很久以后,他点头。

“我再来。”

那天他练了很久,没有很戏剧化地突破,只是一次比一次更接近。

他开始学会把现代舞的线条折进团队的节拍里,不再像一个从旧世界误闯进来的漂亮幽灵。

他开始变成一个可以站进队形里的人。

———

智旻的靠近很安静。

他不像泰亨那样直球,也不像南俊那样把话藏在句子里。

智旻会在练习结束后,坐到我旁边。

不说话。

只是把一瓶没有开过的水推过来。

我问他:“给我的?”

他点头。

“为什么?”

他想了想,说:“你今天一直没喝水。”

我笑:“你练舞还观察我?”

他低头,也笑了一下。

“习惯了。”

“习惯什么?”

“看谁快撑不住。”

这句话很轻,我听懂了。

一个长期康复的人,会比别人更早发现疼痛的前兆。

他知道谁在硬撑,谁呼吸变乱,谁笑得太满,谁坐下以后起不来。

他看人是因为他太懂“突然撑不住”的感觉。

那天晚上,他练到腿有点发抖,却还是坚持把动作做完。结束后,他坐在练习室地板上,低头揉小腿。

我走过去:“疼?”

“有一点。”

“有一点可信度多少?”

他抬头看我。

忽然笑了。

“你也会问我这个?”

“我们公司标准流程。”

他认真想了想:“六十。”

“那就是很疼。”

他没否认。

我蹲下来,看着他:“你可以慢一点。”

他低声说:“我已经比所有人都慢了。”

“不一样。”我说,“你不是要追上他们以前走过的路。你是要找到自己怎么走进来。”

他看着我。“这是号锡说的。”

“我知道。”我笑,“我偷来用。”

智旻也笑。

笑完后,他很轻地说:“可是我还是会怕。”

“怕什么?”

“怕我终于进来了,大家已经准备出发了。”

这句话让我心口轻轻沉了一下。

因为是真的。

智旻来的时候,队伍已经有了很多内部记忆。

锅盖、宿舍、地下 battle、美国、OST、名字、水印、春天、隐藏炸弹。

他错过了很多。

可我看着他,说:“那你就带着没赶上的部分进来。”

他不解。

我继续:“别人带着旧伤,你带着迟到。都一样。”

他看着我,很久以后低头笑了。

“你真的很会把听起来不好的东西说得没那么坏。”

“制作人技能。”

“那我迟到,也可以吗?”

“可以。”

他深深地看我一眼说:“那你要记得我是怎么进来的。”

我说:“我记。”

他点头。

那一刻,智旻终于像把什么交给我保管。

———

但秋天不可能只拍练习室。

我还是个女高中生。

虽然我忙得像一个被资本主义提前腌过的制作人,但我每天还是要穿校服,背书包,去学校,考数学,听老师讲高考,和申宥娜在楼梯间吃零食。

而且,女高中生的日常有时候比 BigHit 更离谱。

姜民载重新出现,就是在一个普通到离谱的下午。

我和申宥娜刚下课,准备去便利店买热饮。刚走到学校门口,就看见一个男生靠在墙边。

个子高了点,头发染得比以前低调,外套很贵,鞋也很贵。站姿还是那种“我知道我还挺好看”的欠揍样。

我停住。

申宥娜眯眼:“那谁?”

我:“麻烦。”

姜民载看见我,笑了一下。

“朴多星。”

我第一反应是后退半步。

真的。

这人最开始给我发威胁短信那段阴影还在,我现在看到他笑就觉得手机铃声要响。

申宥娜立刻挡到我旁边。

“你干嘛!?”

姜民载看向她,笑得很礼貌:“我以前和多星认识。”

我冷冷说:“我不认识你。”

他叹气:“你真的很记仇。”

我:“正常人都会记仇。”

“我那时候只是想认识你。”

我白眼:“你通过威胁想认识我?”

申宥娜缓缓转头看他,她的眼神像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写法律诉状书。

姜民载立刻举手:“我承认方式有问题。那时候我太幼稚。”

我斜眼:“现在成熟了?”

他笑了一下:“一点点。”

然后他说:“我现在在别的公司当练习生。”

我愣了一下,申宥娜也挑眉。

“SM。”他补充。

这语气听着有点欠揍,但又不像纯炫耀。

我看着他:“所以呢?”

姜民载看着我,忽然很认真地说:

“所以现在我可以正式追你吗?”

空气静止。

我:“?”

申宥娜:“?”

姜民载继续:“以前方式不对,我道歉。现在我想重新开始。”

申宥娜慢慢吸了一口气,低声说:“哇,这男的疯得很有结构。”

我差点笑出声,我问:“你是不是被公司上恋爱禁止课上傻了?练习生追女高中生?”

姜民载耸肩:“你不也是和一堆练习生混在一起?”

“我那是工作。”

“我这是人生规划。”

这次轮到申宥娜白眼:“闭嘴,你这个规划里没有练习生准则吗?”

就在这个混乱时刻,最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

金泰亨。

他不知道从哪里路过,真的路过还是假的路过,我已经懒得查。

他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我常喝的咖啡牛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姜民载。

气氛瞬间变了。

姜民载也看见他。

两个男生对视。

那个最早和金泰亨发生过冲突的坏男孩,现在换了一身更昂贵的外壳,站在大公司练习生的位置上,重新出现在我们面前。

金泰亨没有说话,他的脸很平静,但我知道他不高兴。

非常不高兴。

姜民载先笑:“你还在 BigHit?”

金泰亨淡淡说:“嗯。”

“挺坚持。”

这句话听起来像夸奖,又像刺。

金泰亨看着他:“你来这里干什么?”

姜民载:“追多星。”

申宥娜在旁边小声:“好家伙,他真的很敢。”

我头皮发麻:“姜民载,你闭嘴。”

金泰亨的手指微微收紧,咖啡牛奶瓶子发出一点很轻的塑料声。

“她不喜欢你。”他说。

姜民载看向我:“她说了吗?”

金泰亨也看向我。

申宥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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