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柚宁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弟子居的，脑子里依稀闪过谢瑜之的样子，他那双眼睛漆黑如夜，好像藏着很多心事，看向她时眉目却含着笑。
她想，他所说的赌约是否与命书相关？毕竟觊觎命书之人多如牛毛，夜宗主大概是觉得谢瑜之是想借她的手夺取命书，才可以接近她。
桌台的那盆白玉兰有些蔫了，一是因为谢瑜之那夜放的火，二是因为她近日俗事繁多，难免忘了照料兰花。
她轻轻叹息一声，随手抬起漏壶，水柱不断地从壶嘴泻下，直到水线漫过了花盆托底，沿着桌沿流下。
“兰花可不能这般养。”骨节分明的手接过她手里的漏壶轻放回去，来人身上的白衣同这盆玉兰一样，纯净无瑕。
余柚宁抬眼看到那双脸，恍惚道：“谢瑜之，你……”
视线聚焦在他左眼的位置，他的眼下，没有那颗红痣，他不是谢瑜之，而是谢瑜白。她不该看错的，谢瑜之很少穿白衣，常穿的浅色衣服也只是同她一起定制的那套。
“阿宁，你连我与弟弟都分不清了么？”谢瑜白微微垂下眼睫，眼里的情绪都被长而密的睫毛遮住了，声音倒是听不出情绪来。
余柚宁立刻找补道：“那夜谢大哥走的急，所以我没想到谢大哥会出现在这里。”
“话说……谢大哥为何突然过来？”
“那夜没来得及与你说清楚，我也很抱歉。”谢瑜白说着，朝她递出一支玉简，“我打听到了些秘闻，想必会对阿宁有所帮助，便送过来了。”
“当然，此行也是为了来帮你。”
余柚宁恭敬接过，“谢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可现在的合欢宗很不太平，谢大哥没必要再摊这趟浑水。”
“阿宁，你是在赶我走吗？”谢瑜白倾身凑近一步，牢牢扣紧她的手腕，不留一丝空隙，“怎么？我的弟弟可以陪在你身边，我却不行吗？”
“他可以为了你自愿囚在地牢，而我连与你并肩同行的资格都没有，是吗？”
“别忘了，你应该攻略的人，你应该交付真心的人，是我啊。”
“你若是对他动了心，那就是错，你应该及时更正，及时弥补过错，这样的道理你应该明白才是。”
“谢大哥，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余柚宁试图挣开他的桎梏，他们之间的力量还是太悬殊了，她只能试着说服谢瑜白冷静。
“这世上不是什么事都有对错之分的，谢大哥悟道多年，道心最是通明，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谢瑜白敛眸冷笑一声，眼睫染上几抹雪色，像料峭春寒里覆上的薄霜，“悟的什么道？无情道？”
他低笑道：“是啊，阿宁说的对。”
“很多事都是没有对错之分的。就像我当年以为无情道便是我的毕生之道，或许当年我就错了。”
“我不该在看到无情道死局，亲手提剑弑母后，还一意孤行修道，我早该放弃的，像阿之那样，对么？”
霜色在他的皮肤上蔓延，漫过手背开出细小的冰晶，寒气波及地面的渗水，映射出对峙的人影。影中的白衣身影纤长高大，却带着细碎的裂痕，岌岌可危。
余柚宁耳朵里传出沉星急促的警报声：【检测到男主正处于人设崩塌状态，请小主人及时纠正！】
【警告！警告！男主绝对不可以生出不修无情道的想法！严重背离人设！】
【小主人快想想办法！】
余柚宁抬眼直视着谢瑜白的眼睛，“不是的，谢大哥修习无情道是天命所归，这条路绝对不是错的！”
“哦？阿宁为何这样觉得？”
他的视线像一道寒光，再没有往日那样春风和煦的感觉，直白地、冰冷地透过她的眼睛，洞悉她的内心。
谢瑜白缓缓松开钳制她的手，替她揉着发红的手腕，“抱歉，我不小心弄疼你了。”
“不过，阿宁可不要随便编个理由打发我，我想听你说实话。”
余柚宁自是了解谢瑜白的脾性，他看人像带着透视一样，什么都一清二楚，在他面前根本没有说谎的余地。
她干脆最直白地回答道：“因为你是主角，主角注定要成他人所不能成之事，走他人所难悟之道。若连你都放弃，那无情道就只真的剩个传说了。”
“倘若我说，我所修的无情道并不完整呢？”谢瑜白垂眸苦笑，“这样的道路注定不会有结果，除非……找到我的天命道心。”
余柚宁的视线与他交汇，无数条思绪在一瞬间撞上心头。
原著谢瑜白的天命道心便是女主宁雪薇，而现在因为时间线和世界线变得错乱，而本该死去的她还活着，甚至与主角团发生了牵扯，女主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迟迟没有出现。
时间线不是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角色可以控制的，而扳正世界线的办法可能与她有关，也可能与主角团有关。
若与她有关，顺应剧情死去才是唯一的解法，可她暂时还舍不得这样做。
她只能赌一把，赌女主的出现与男主有关。让谢瑜白到女主的出生地看看，是否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说不定女主的魂灵感受到男主的气息，就降生于世了呢？
余柚宁回忆着书里的内容，斟酌着开口：“下界晋国临舟城苍平街，有一个叫宁远舟的礼部侍郎，待他成婚第二年后，得女名为宁雪薇。”
她望进谢瑜白眼底，语重心长道：“谢大哥可否信我，宁家独女宁雪薇，便是你的天命道心。”
“宁雪薇？我的天命道心难道不是……”
谢瑜白的脸上滑过一丝惊愕，似在确定什么般凝出一缕灵力引入她体内，与初次不同的是，他的神息似被某种力量撞开了，连灵府的边缘都无法到达。
“谢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谢瑜白望着她澄澈明净的眼眸，竟有些失了神。不可能的，只有命定之人才能接纳融合他的神息，那次的感觉他不会记错，不可能是别人。
晋国更是一个闻所未闻的地方，向来乖觉的她也会说谎了么？还将谎言赘述得如此具体。是他的错，没能教好她。
偏暗的角落，掠过一抹浅淡的蓝色。
毫不意外地，谢瑜白发现了它。圆球一般的，像颗珠子，但它会动，又更像活物。他没看错的话，可以说那是一颗蛟龙的眼珠子。
看来他今天所有的不堪都被那个人看到了啊，他有些不舒服，但顿时又有了新的头绪。剜下眼睛放在她身边，那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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