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溪渊此时正在苍梧裴家厅中喝茶。

裴韶是苍梧的大司马,也是睿宗的岳父,裴韶之女裴清漪是逝去的慧娴皇后,也是堂溪渊的生母。

按道理,他得叫裴韶一声外祖父。

这件事早在堂溪渊还是苍梧的四殿下时就有小太监告诉过他,可他从来不信。

但当他切切实实站在这片土地上,见到睿宗的那一刻,一切的一切都不用再去追究。

血缘关系是最不会说谎的,世上不会有除了直系亲属外长得如此相似的两人。

裴韶见到堂溪渊时,只说了一句:“除了眉眼像你娘亲,其余的都像那畜牲,真让人失望。”

堂溪渊不置一词,缓声询问:“不知裴大司马相邀到底何事?”

他不想掺合进苍梧世家与皇权的斗争中去,也对裴家许诺的利益没有丝毫动心。他只想尽快办完正事,然后回到大乾,回到那两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身边去。

“轩儿,”裴韶唤他:“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外祖父到底要做什么吗?”

堂溪渊眉头一皱,他已经强调很多次了,他不叫轩儿,他叫堂溪渊,可这人就是固执地这么叫他,也固执地自称为他的外祖父。

次数多了,堂溪渊也懒得去纠正他了,左右不过是个称呼。

他平静地看着裴韶,就听后者面色沉冷:“司马皇室子已经被我杀完了,那畜牲不愿皇权旁落他人之手,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你这位从小流落在外的亲儿子身上,你说我想做什么!”

“可我不想。”

“轩儿,这可由不得你。”裴韶有些激动,他现在已年逾花甲,却依旧身体硬朗健硕,从小习武练就的一身肌肉,到了现在依旧结实,衬得人精气十足。

“怎么?”堂溪渊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裴大司马难道还能强留我不成?”

“不是我要强留你,而是大乾还会不会要你。”

他话说的模糊,语焉不详,堂溪渊也不想跟他绕弯子,直接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我无意皇位,只想与心中在意之人偏安一隅。来办这件差事也只是为了得到一个能与之相配的身份。”

想到那人,他面上不自觉流露出温柔笑意,归心似箭,,蜜意十足。连带着说出的话也很让人顺耳:“还望外祖父成全。”

这是他来到苍梧后第一次叫裴韶外祖父,也想借由这个称呼哄他开心,尽快办成他的任务。

裴韶也确实很受用,中气十足的朗笑几声,一屁股坐回椅凳上对他道:“轩儿如此,外祖父也不多做强求,我可以答应不逼迫你,有些事还是得你亲眼见了才会明白。只记住一点,大乾待不下去了就回来,外祖父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说不感动是假的,为一个可以算作是刚认识不久的人的几句话所感动,他也是今日才发觉自己竟如此感性。

“嗯,多谢。”

墨知遥觉得上天像是跟她和堂溪渊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张嬷嬷这一死,再没有能帮堂溪渊据理力争之人,也没人能解释那些通敌书信的来处,只能任由谣言越传越真。

就在几天前还在嘲讽她没有眼光的人,如今又反过来赞叹她有先见之明。

其中不乏一些难听的声音,说她其实是早就知道这些事,这才在四皇子眼瞧着蒸蒸日上的时候果断断臂求生,但这些无凭无据的话都被堂溪景昭暗中压了下来,墨知遥受的影响其实不大。

可莫须有的罪名先不说,她完全无法想象堂溪渊回来该如何面对张嬷嬷的死讯,哪怕书中从未描写过他们之间的情感,但与两人相处也有一段时日了,她有眼睛也有心,能看出来张嬷嬷对堂溪渊的呵护照顾,更能看出来他对她的依赖和信任。

两人虽是主仆,却胜似母子。

堂溪渊缺失的童年和亲情,都是由张嬷嬷来补足的,他的世界小得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无法想象他失去张嬷嬷后的痛苦。

也许当时不顾一切想救张嬷嬷,并不全是想卖堂溪渊人情,也有不想看到他痛苦这个原因在。

可她什么都没做到。

她只能在张嬷嬷死后,讲她的尸身从乱葬岗收了起来,埋在了城外的山林中,连名字都不敢刻上。

乾阳城中人大都听到了风声,一时间被堂溪渊收拾过的那些商人、世家都纷纷出来踩上一脚。

有人还细细为他罗织了几百条罪名,他在大乾的名声顿时一落千丈,比之从前那个籍籍无名的四皇子更不如。

再说回那日孝元帝的寿宴。

墨知遥听说了张嬷嬷的死讯,整个人就变得浑浑噩噩的,宴会上的人在说什么她都听不清,只顾着自己发呆。

堂溪景昭找到她时,她正拎着酒壶倚在甲板边吹着江风。

“喝了多少?”

墨知遥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瓶,发现已经空了,便随手掷在地上,又转身踉跄着去拿新的酒壶。

“够了。”堂溪景昭一把拉过她的手将她禁锢在原地,语气不善:“你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喜庆日子丧着个脸就算了,还喝这么多,我要是不来,你再走两步就该扑到江里去了!”

墨知遥甩开他的手:“那你这不是来了?”

她心情不好,不想给任何人好脸色,说出的话也暗含针对,夹枪带棒。当然这或许是因为面对的是堂溪景昭,这个让她能毫无防备的人,她才会如此放肆。

墨知遥拎了壶慢慢的酒倚回原地问道:“你这会不是应该在和原书女主表明心意吗?走走走,过剧情去,别在这烦我。”

“墨知遥,”他真的有些生气了:“你到底怎么了?是我惹到你了还是谁惹到你了,不能说出来吗?”

她最受不了这样直白的话语,态度瞬间软化了下来,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才缓声开口:“张嬷嬷死了。”

堂溪景昭在脑海中想了很久张嬷嬷是谁,最后想起来了:“堂溪渊身边那个嬷嬷?”

“嗯。”

“我不明白她死了和你现在这样,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墨知遥的声音很轻,她似乎只是张了张嘴,嗫嚅着吐了几个字出来,却还是被堂溪景昭完完全全地听到了。

她说:“她死了,他会难过。”

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东西,他向墨知遥确认了一遍:“所以,你是因为堂溪渊会难过,所以在这喝闷酒?你不会喜欢他?”

怎么可能?

无论是原书中的恶毒女配还是二十一世纪的墨知遥,都不可能喜欢他堂溪渊啊。

墨知遥只能喜欢他,她只能喜欢王星野。

她没有回答,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这个举动无异于变相回答了他的问题,这让他心底噌地升起一股无名火。

错了,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不该绕如此大一个弯子来证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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