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成锦正值当打之年,前途无量,孙哲平伤病在身,荣耀似乎与他渐行渐远,可是两人的态度都很坦然。

旧识重逢,仅此而已。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你竟然也搞人间蒸发那一套。”方成锦说,“不像你。”

“忙。”孙哲平晃了晃手腕,于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还能忙什么,忙着治手伤。

起初是在昆明临时打补丁,状态稍稳定些,孙哲平还想再战,但情况实在不允许,他想向天再借五百年,可是老天很抠门,硬是不借,甚至不肯让他打完常规赛。

后来回了北京,敲定新的治疗方案,尽力修补他伤痕累累的肌腱和韧带。然而无论如何,他都回不去了,退役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一拖再拖没意义。

孙哲平也不瞒方成锦,直接说:“我要退役了。”

劳损性疾病对职业选手来说是致命的,他的职业寿命一减再减,手伤又需要长期修养,医生不建议他重回赛场。

“庸医。”方成锦怒骂,“你去什么破医院看的?”

“积水潭。”孙哲平笑。

积水潭手外科名声响亮,方成锦紧紧闭上嘴,无话可说。

又过须臾,她紧抿的唇瓣总算有所松懈,能够从中漏出一些强词夺理的字音,方成锦说:“医生眼光不好,诊断错了。”这句话仿佛出自迁怒无辜医生的霸道总裁之口。

没诊断错,孙哲平知道。最开始,他也不接受,他也不相信,可是事实如此,已成定局,不管接不接受,结果都不会变。

只是没想到……方士谦还没去德国看骨科呢,反倒是他先去探路了。

说到方士谦,他也快回家了,方成锦就说:“我哥一会儿回来了,你……”

话未说完,孙哲平先问:“进来坐坐?”

“不做了。”方成锦闻言先笑,“你手不行吧。”

孙哲平那是何许人也?好歹也跟过方成锦一段时间,一瞬间就反应过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那手确实不行,使不上劲儿,还怕磕碰,俨然成了玻璃器皿,说不脆弱是不可能的,他不喜欢这样,听医生说话的时候眉头没松开过,但她说他“手不行”,他却生不出任何负面情绪。

“想什么呢。”孙哲平轻轻握拳,递到唇边轻吹一口气。

一个多月不做这动作,竟已有些生疏,他屈起手指,指节一敲方成锦额头,用那只完好的、健康的手。

方成锦抓住他的手,忽垂眼睫,嘴唇微张,竟也对着它吹了一口气。

“快好起来。”她郑重地说,像是在向王母娘娘许愿,“我还没和你打够呢。”

我也没打够。孙哲平想,但没说。

“张佳乐知道你在北京吗?”方成锦问。

“没空说。”孙哲平说,“天天往医院跑,一跑一整天,还要留院观察。我这是偶尔回来,住不久,等稳定点儿再和他联系。”

人间蒸发未免太软弱,孙哲平一是忙,二是真没心情回看赛场。荣耀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他又笑了下,意味莫名,也许自嘲居多,“能说什么?安慰?”

说我不可能回来了,你要带着百花一直走下去?这种期望,到底是压力还是枷锁?这些话毫无意义,孙哲平是不会说的,不合他性格。

“总决赛你能来看吗?”方成锦又问。

谈话时间太久,她干脆撂下外卖袋子,关了门,抱着胳膊倚在门边,微微斜眼看他,很是俊逸潇洒。

这一眼过后,她也笑了:“我今年要拿冠军的。”

“是么。”孙哲平唇角轻翘,“我更看好百花。”

“你不客观。”方成锦说,“到底能不能来看总决赛啊?”

“未必。”孙哲平答,“那时候可能要出趟国。”

“什么时候回来?”

“再说。”

再说,再说。如今已经没什么好说,干巴巴的安慰不是方成锦所擅长的,她没那么通人性。

“回去吧。”孙哲平说。

话音倏地一断,少顷,他忽然又道:“总决赛……在国外也能看转播。”

“废话,国外又不是没通网。”方成锦已经转身要回家,闻言一顿,但没有停留太久,更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等你回来。”她说,“不过最多等到我退役,你速去速回吧。”

这是一个很长的期限,她正值当打之年。

“够久的。”孙哲平笑了,说,“挺好。”

两扇门同时关上,掩去身影,吞去面容,此后再见想必缘悭,不知今日是否是最后一面。命运这种事,又有谁说得清。

她们还真的没再见过。

第二天回俱乐部上班的时候,方成锦盯着门前看了许久,久到方士谦心生不解,问她看什么呢?都快盯出个洞了。

孙哲平门口的垃圾袋不见了,不知道是他自己丢的还是物业代劳,方成锦收回目光,说:“你知道么,隔壁是孙哲平在住。”

方士谦高高地扬起眉:“哈?”

你昨天回来之前我俩碰到了,方成锦将昨天的经历浓缩成这短短的一句,她终究还是没憋住,忍不住和哥哥倒豆子。

沉默片刻,方士谦问:“……他状态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明知故问。所以方成锦说:“就那样呗,多余问。”

她静静地望着那扇门,不知门后是否有人,但顾不了太多,早训要迟到了。

看完这一眼,兄妹俩略显匆忙地快步走向电梯口,叮地一声,电梯到了,一开一关,响声盖过门扉开合,电梯门渐渐并拢,孙哲平从家中走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手指阵发性地抽痛,神经一跳一跳。

这才是最后一面。

他就目送到这里。

早高峰恐怖如斯,方成锦到底还是迟到了,刚想说还不如坐地铁,又想到人挤人的盛况,最终一句话没说。

方士谦轻点她眉心,“哑巴了?”

这是不可抗力,反正都迟到了,不差那一会儿,方成锦不太高兴地对着他又亲又咬,他起伏的喉结像是莹洁的小雪丘,如今点缀着几处秾丽咬痕,恰如艳花落雪中。

方士谦抬手捂住喉咙,有些狼狈,眼神中的嗔却多于怒,他说:“待会儿进了训练室,人问我脖子怎么了,我就说是狗咬的。”

他脸皮那么薄,才不会这么说呢,方成锦还不了解哥哥吗?因此毫不在乎道:“哦哦哦哦,你随便说去呗,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桀桀桀。”

还邪恶地怪笑了几声。

方士谦听在耳中,心中无语之情更甚,可是她又笑着挨过来,轻轻地、一下下地啄着他的唇,他就没什么好无语的了。

被她吻过的嘴角不自觉上扬,渐渐变成翘嘴了。

但王杰希说:“早训迟到罚两百。”

目光扫过方士谦微微泛红的喉结,他顿了下,平静道:“你罚两千万。”

“公报私仇,王杰希你什么意思?”方士谦有点炸毛,“你看我像不像两千万?”

方成锦替兄交罚款,送王杰希两千万:“千万要幸福,千万要开心。”

“难。”王杰希眉睫微动,一本正经道,“你不在,难办。”

既然已经排上号,那回到她身边就只是时间问题,况且他根本没走过,一直都在;既然是早晚的事儿,那提前些又有什么问题?

方士谦看他也挺不要脸的。

北京孩子得要脸,不要脸那就不是北京孩子了,方士谦想把王杰希开除京籍,褫夺他的北京户口和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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