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捏了个隐身决,混入迎亲队伍里。
迎亲队伍在暮色中行进了一个多时辰,停在一处四面环阴的凹地。这处深坳地,日头像是从未照进来一样,方圆十丈寸草不生,黑土地黏腻阴寒。风从山口灌入,被逼仄的通道挤压成呼啸的气流,在坳底拧成漩涡打转不散。被截断的溪流中间,被挖出一个方形大坑,大坑旁放着一口铁棺铜椁。
“这里好冷!”苏梦双手环臂打了个寒颤。
唐沈越则好奇地盯着这座诡异的倒锥形的墓:“这坟墓建的也太奇怪了。”
“这里的风也好大,吹到身上,我汗毛都竖起来了。”沈鲤环视着周围诡异的环境说。
沈清棠沉默了片刻:“三重绝地交汇,很完美的‘困魂牢笼’。”他声音冷清地近乎淡漠,听不出情绪起伏,却莫名让人后背一凉。
站在铁棺旁的萧景焱眉头紧锁、声音低沉带着掩盖不住的怒火:“铁棺内侧还铸满倒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
他话没说完,新娘被那两个高壮婆子吆喝着大力拉下轿子,猛地摔到地上,又被拎起死死按着她的肩膀,让她面对一辆马车跪下。
文岚城城主李知脚踩奴仆从车上下来。
李知人到中年方得一子,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长大,却因敌人的暗杀受了重伤,后来幸好被一个女人所救。他很庆幸,急匆匆去接儿子回家,怎料儿子竟然失忆了,忘记了府里一众莺莺燕燕,反倒痴情了起来,只想跟这个女人结婚。他本想着先禁足他几天,等恢复了记忆就好了。谁成想,李颂安竟在半夜偷偷跑出去时,失足落入后花园的湖中溺亡。
“我要见安郎,他在哪儿?让他出来见我。”新娘挣扎着嘶吼。
李知俯身细细打量她:“我不明白,你容貌算不得上乘,颂安怎么会那么喜欢你。”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一个物件,“他非要娶你,不惜与我这个父亲决裂,放弃府里所有的女人。”
他伸手抚摸新娘的脸颊,动作很轻,嘴角轻轻上扬,甚至带了几分慈爱;可那双眼底深处,是深不见底的阴寒,不带一丝温度。
“我儿子死了,既然他那么喜欢你,那你就去陪他吧。”
“什么?不可能,他说会来娶我的,他怎么会死?”
“他就是要来娶你才死的,他是为你殉情而死。”
“不、不是的!是你!”新娘指着他:“一定是你逼死他的。”
“是你,要不是你,他就不会与我闹,他就不会死。刘思夏,你欠我儿子一条命,我要你死,要你的灵魂永远被困在这里,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不过,你放心,不会让你那么孤独的。我会为你的坟墓安排上'噬魂口',引来孤魂野鬼,每日每夜蚕食你的灵魂,直到灵灭魂消、魂飞魄散。”
李知的话说完,朝身后一挥手:“将她封入棺内。”
四个个护卫从他身后出来,用绳子将李思夏捆住,径直抬到铁棺前。
“李知,你滥杀无辜,你枉为一城之主,枉为人、枉为父……”李思夏的怒骂声因铁棺被封而止。
“太残忍了。”唐沈越气的牙根发酸。
苏梦早已泣不成声。
铁棺被放入倒锥形的深坑时,棺中人还在拼命捶打棺盖——沉闷的撞击声从铁壁内传出,还有那一声接一声,凄厉的尖叫。坑边四个邪修邪道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第一枚镇魂钉钉入铁棺,棺内传来惨烈的尖叫和疯狂撞击棺壁声,以及指甲刮擦铁皮的尖锐声。八根镇魂钉依次钉入,每落下一个,棺中的动静便弱一分。等到最后一枚钉死,棺中传出一声极轻的呜咽,之后那个活生生的人、恐惧怨恨的灵魂,被埋入这幽黑的四方深渊里两百多年而无法解脱。
石板压顶,石板上写满打乱的经文,禁锢地下的灵魂。
沈轻棠立在黑色墓碑前,盯着碑上的朱砂锁魂咒良久。
“在想什么?”萧景焱靠过来,轻声说。
“我在想,这里既聚煞养凶灵,又锁魂镇压。两百多年来,被引来的孤魂野鬼,应该早就将棺内的灵魂蚕食殆尽。鬼新娘的灵魂怎么没有减弱反而增强,变成了厉鬼。”沈清棠朝前走了两步,手指轻触冰寒的青石板,说:“就算她心中再不甘、执念再深,也挡不住那么多孤魂野鬼的侵蚀,除非……”
“除非她有外挂,才能在聚阴养煞阵下灵魂不灭,还诡异地保持了一丝丝清醒,并没有被完全魔化,只是将自己永远定格在两百年前那场悲惨的‘婚宴’当晚,在坟墓周围形成一个不断循环、吞噬生机的虚境。”萧景焱环臂而立,目光俯视孤坟,带着上位者天然的压迫感。
突然,萧景焱感到胸口一阵刺痛。
“怎么了?”沈清棠见他脸色难看地捂着胸口,疾步跨上前,抬手便要为他都入灵气。
萧景焱握住他的手腕制止,“没事,我好像感受到了龙骨,就在这地下。”
“龙骨?刘思夏是得到你龙骨的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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