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火把连成一片,弓箭手排成一列就位。

虞府毕竟是虞子德的地盘,他留在府邸的府兵都是精良,魏管家一发现虞裳被少年带走,就立马点人追了出来。

刚出门就撞上虞水从西诏别苑赶回来。

虞水让魏管家进宫报信,自己则带人追了过去。

虞裳提着裙子埋头往外冲。

好在她平日在国子监的武学课都没敷衍,这点爆发力还是有的。

虞水连忙收刀上前,想要接应二小姐。

可他还没来得及抓到虞裳胳膊,就被一道疾唳逼退回去。

锋锐如刀的风划破半空,翅羽擦着虞水眼前而过。突然出现的猛禽调转方向,利爪如钩般攫住了虞裳的肩膀。

前额白纹,铅灰蓝色的隼喙,正是布拉古的那只猎隼。

虞裳肩上传来剧痛,被带得退了几步。

“二小姐!”虞水大惊,但又不敢冒进,怕激怒了鹰隼。

“天神!”少年忙奔出来,“嘘!”

那猎隼听得懂似的,松了松爪子,但还是站在虞裳肩膀上。

鲜血浸透了虞裳肩膀处的衣衫,少年皱眉道:“天神把你当成我的猎物了,姐姐不要乱动,否则它会更加疯狂地攻击你。”

闻言,虞水立即出声:“要怎么样才能放了二小姐?”

少年摇摇头:“我已经在思考如何让姐姐离开了,但你对我的攻击让天神进入了对战的状态,它是布拉古锻造出来的天鹰,战争中不会听我的命令。”

虞水冷了眼神:“那我就杀了这畜生。”

少年神色一沉,顿时褪去了少年人的稚气,威压无声息地压迫过来:“你敢。”

西诏以鹰隼为图腾,布拉古被称为天鹰使主就能看出来了。鹰的体型通常较大,因此布拉古这次只带了一只猎隼跟随。

这只“天神”是布拉古锻造的最好的隼,也是大诏最宝贵的天神。

他伸手抓住虞裳手腕,将她拉回破庙。

蹲在肩上的猎隼一动不动地盯着虞水,暗褐眼瞳透出猛禽独有的冷漠嗜血,看得人由心底生出恐惧。

“姐姐,对不住了,我不能让你离开。”

既然如此。虞水冷着脸,缓缓拔出自己的剑。

却突觉脚下地面隐隐震动。

他震惊地低下头,看见路边碎石确实在颤动。

虞水回过头,看见身后灰尘飞扬,是城郊驻守的禁军纵马而来!

*

沉闷风声呼啸而过,城郊道宽,若是有心人细看,就会看见一个奇怪的场景。

一个身着夜行衣的少女,带着十几个人,其中两个还背着俩人,一路玩命跑。

那十几个正是相月白和东宫侍卫,以及一个太子一个少卿一个张泰。

后面倒也不是有狼追。

但是有福叁追。

太子殿下和张泰自然是跑不动的,被侍卫轮流背着,郭少卿还算争气,在轻功上有两把刷子,但也只有两把。

相月白在前面领路,时不时扔一些暗器什么的,倒也勉强能挡一挡福叁。

追踪一道,相月白实在不敢说自己是福叁的对手。

她现在是真信了太子殿下说他缺人了。

这波人,算上她自己拢共还没二十个。

“福叁不是陛下的人吗?殿下你为什么也要跑啊!”

相月白的耐力稍差,先前跟福叁打架已经过了爆发阶段,此时累的胸腔都要炸开。

楚正则一路上也被颠的脸色不太好:“本宫说了!是本宫雇你!本宫跟帝党不是一伙的!”

“啊?”

老子跟儿子,两伙的?

郭峤跑得喘不上气,闻言也笑了一下:“我跟殿下、一样!”

相月白震惊地停在树干上,低头看他。

郭少卿,你跟你老子,也两伙的?

见相月白的震惊连面具都挡不住,郭峤干脆仰起头,直言道:“黑罗刹姑娘,你说自己不会听命于任何一党,那殿下的确是可以好好考虑的合伙对象。”

被喊出黑罗刹的名号,相月白并没有很惊讶。

早在楚正则现身拉拢她,并直言知道她和福叁打过一架时,她就猜到自己“黑罗刹”的身份怕是已经被太子殿下查出来了。

用最短时间称霸四界七道巷,实力惊人,并且独来独往,没有帮派。

简直太适合拉拢了。

相月白还没完全答应楚正则,福叁就已经到了,他们就只好先带着张泰跑,将合作的事放在一边。

郭峤这话说得诚恳,加上他与谢澜是至交好友,相月白对于大师兄选朋友的眼光还是有点信心的。

……其实是她太想要那账册。

她太想解决清雅门的危机。

正要松口时,身后福叁又渐渐逼近。

她只好先将此事搁下,调转方向继续逃命。

突然,相月白猛地停住。

东宫侍卫也纷纷慢下脚步。

楚正则一脸苍白地拧了眉。

前方有一座破庙,破庙前有一堆府兵模样的人,还有一队禁卫军,二者成包围之势。

破庙里隐隐能看出是两个身影。

如果不是相月白眼花,那应该是虞裳。

虞裳怎么会在这?

虞府刚经历了爆炸,她不应该在虞府被好好保护起来吗?

相月白强忍着捂住要炸开的胸口,喉咙里干裂出血腥气。

她靠在树上剧烈地喘息着,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过去。

福叁不知何时没了踪迹。

相月白心底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福叁是不是在试探她的身份?

如果她忍不住去救了虞裳,那面巾之后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整个清雅门,只有她相月白跟虞裳是同窗。

火把辉映成片,照亮了半座破庙,神像晦暗不明,好似阎罗。

深夜寒风冷凝成利刃在人的骨血中反复穿梭,火光摇摇欲坠。

城郊的驻守禁卫军全副武装,领头的长官掀开头盔上的面罩,立在马上对虞水道:

“禁军校尉程野,奉陛下令,特来营救左相亲眷。”

虞水虽有疑虑,但还是道:“小人左相府护卫统领虞水。我家小姐被一个少年劫持,他还有猎隼,若是冒进,恐激怒那畜生,伤及我家小姐。”

程校尉朝里面看了看:“那少年的身份可知?”

虞水:“似乎是西诏使者团的人,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西诏王室中——”

*

“最不务正业的王子,乌青。”

许是因为没看好天神而伤到虞裳的愧疚,少年终于正面回答了虞裳的问题。

“王父封我为王太子,但我只会制香,王父说王室继承人不能做这种消磨志气的脂粉事,不许我制香。”乌青抬起胳膊,叫猎隼落在他肘上。

“直到我的香在楚卖了很多钱。”

西诏王室终于正眼看了他们王太子的“歪才”,并要求殿下制出一些有特殊功效的香。

乌青从袖口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止血的。对不起,我没有遵守承诺,伤到你了。”

虞裳接过,颤抖着唇轻声问:“你的香,是有什么效用吗?”

乌青点点头,天真纯粹的瞳仁里生长着恶灵的花。

“王父和天鹰使主——就是布拉古,要我制作一种让人一旦离开就会难受的香。”

四面漏风的破庙里灌了满屋寒意,虞裳捂着伤口药粉的手颤了一下,她垂下眼睫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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