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老婆剑
江寒雪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拿帕子帮秦兄擦拭。
幸好茶水冷了一会,已经不那么烫了。
小二也闻声过来,问道:“客官可有烫伤?”
秦兄似乎被吓傻了,坐在圈椅上一动不动,连小二问话也没回。
虽然茶水是温的,但江寒雪看他这反应,担心有意外,于是想掀开秦兄袖口,看看有没有被茶水烫伤。
此时秦云淮终于从震怒中清醒过来。
在听到江寒雪说吊坠是买给老婆的那一刻,秦云淮简直要肝胆俱碎。
江寒雪怎么敢!明明有道侣还同他百般示好!
虽说他已经决定不要贸然生江寒雪的气,可是听到江寒雪说水晶是买给道侣的那一刻,他几乎想与江寒雪同归于尽。
他有些阴暗地想,若是他们都死了,江寒雪便不会再说让他生气的话,他也听不到这些令人怒火中烧的言语。
尸骨埋在一处,也再也没人能分离他们。
眼见江寒雪还对他动手动脚,秦云淮实在无法平静,担心自己头脑不清醒的时候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之事,立即起身,压抑情绪道:“我先走了,不必等我。”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离开。
江寒雪没想到秦兄被茶水泼到后一惊一乍的,也不等他就突然要走了,他正要追上去的时候想起打碎的茶盏没赔,等付了钱,再出茶室,街上哪里还能见到秦兄的身影。
江寒雪挠了挠头,不就是衣服湿了吗?秦兄怎么像兔子受惊一样,一眨眼就跑不见了。
*
春水悠悠,画舫横塘。
秦云淮坐在客舱内,单手支着额头,桌上是凉掉的茶水,下面肃穆地跪了四五个人。
这双层画舫是右护法不久前买来充做魔道临时落脚的据点,白日里,一同来凤鸣城的手下大部分都派出去寻找天道之子的踪迹了,舫内留守的人不多。
有人无聊值守的时候用杆子钓鱼,右护法看到时没阻止,毕竟凤鸣城还算安全,他们又在湖中心,值守这几日极为无聊,没想到那手下竟然钓上了一条半臂长的巨物,登时大声叫嚷起来,所有值守的人都来看热闹了,就连右护法本人也没能免俗。
要是平常也就算了,看会热闹也没事,谁能料到尊上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回来,他们玩忽职守被撞个正着。
尊上看到后一言不发,回到舱内,神色冷酷得吓人。
这些时日尊上不知为何心情一直很愉悦,大家都快忘了,尊上原来在魔境脾气其实不算好。
所有人战战兢兢。
偏偏尊上目光像是越过他们,更可怕了。
跪了一个多时辰后,还是右护法顶住压力,出声道:“属下们玩忽职守,还请尊上责罚。”
秦峤回到画舫后,脑子里一直在回忆他和江寒雪相处的点点滴滴。
贸然被打搅思绪,秦峤十分不爽,目光如利剑扫过众人,这才见到众人都跪着,皱眉道:“怎么回事。”
右护法以为尊上是想让他们自己主动坦白,于是低头承认错误道:“属下们不该在值守期间钓鱼,更不该聚众喧哗,辜负了尊上对我们的信任。”
秦峤皱眉,从茶室离开后,他径直来了画舫,自从得知江寒雪已有妻室,脑子便是一团乱麻,根本没注意周遭的事物。
什么钓鱼,他根本不想管。
瞧这么多人站在面前他更觉心烦意乱了,恹恹道:“罢了,都滚出去吧。”
所有人听到这话,如蒙大赦,齐声说了句:“多谢尊上宽宥。”
随后迅速退了出去。
右护法落在最后,也准备一同退出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的尊上的声音。
“右护法留下。”
听到这话,其他人溜得更快了,被点名的右护法只能硬着头皮转身,“不知尊上还有什么事吩咐?”
秦峤方才出神时想了许多,和江寒雪同归于尽当然是气话,如今稍微冷静下来,事情其实也没到不可转圜的地步。
江寒雪心悦于他是板上钉钉的事,那女子不过占着早认识江寒雪的便宜。
若是他们更早相遇,哪有那女子什么事!
秦峤道:“若是有一珍宝,你视若掌上明珠,可惜珍宝已然有主,若是你,当如何办?”
右护法完全没想到尊上问的完全是和天道之子无关的事,他想了想,认真回道:“杀人,夺宝。”
秦峤挑了挑眉,来了点精神。
“那若是珍宝与原主人亦有感情,我不想让珍宝知道是我杀的呢。”
右护法琢磨这话,尊上似乎说的不是珍宝,难道是人?
这些天尊上独来独往,不曾让他们靠近,右护法只隐约知道尊上身边是有那么一个人,宠爱至极,只是未尝得见。
没想到那人竟然已有妻室。
不过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他立即回道:“那原主人可以悄无声息地意外死掉。”
秦峤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
若是江寒雪的妻室‘意外’死掉,江寒雪或许会伤心几天,但最后总会忘掉她,总比那女人一辈子横在他们中间好。
他岂能容他人染指自己的珍宝。
秦峤吩咐道:“命身手好的最近今天便去往蓬莱,打听到江寒雪的妻室后,便让她‘意外’去世。”
右护法听到‘蓬莱’二字便觉得隐隐不妙,后面听到此人姓‘江’更是一惊。
右护法原以为与尊上近日颇为宠爱的是普通凡人,魔境以强者为尊,虽觉对方身份有些配不上自家尊上,但尊上既然喜欢,他们也自当将其尊为魔后。
就算是已有妻室,大不了也可强行拆散掠去。
在魔道这不算什么大问题。
然而听到尊上说对方出身蓬莱,右护法才察觉自己还是想得太美好了。
新后竟然是正道修士!
正道向来与魔道势同水火,新魔后是正道修士还不如普通已婚凡人的身份来得合适呢。
毕竟和已婚凡人相爱于魔修而言并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
可和正道修士相恋,绝对践踏了魔族底线。
这正道修士究竟给尊上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尊上连是非也不顾。
尊上不是最讨厌这群人的吗?
况且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杀了蓬莱的天道之子,那天道之子据说名叫‘江兰生’。
这个叫江寒雪的人既出身蓬莱,又与天道之子同姓江,怎么想都很不对。
秦峤见右护法脸色异常,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只是蓬莱的一个小弟子,在宗门并不受重视,出行都无人护卫,与那天道之子同姓纯属偶然。”
江寒雪还同他说过自己在蓬莱住得很偏僻,师父平日大多闭关,对他修炼很少指点,很多功法都是他自己琢磨的。
偏偏江寒雪还心地善良,被排挤还要给同门师父带礼物。
右护法虽然心底依旧疑虑重重,但作为尊上最得力的属下之一,必然要绝对服从命令,于是道:“属下遵命。”
如今事了,秦峤走到栏杆旁,依栏而望,此时暮色四合,岸边垂柳在夕阳映照下披上了一层暗暗的红妆。
竟然已经这样晚了。
秦峤这时候想起自己只说了一句话便匆匆离去,江寒雪还不知道要怎么担心。
虽然对江寒雪隐瞒自己已有妻室之事非常不满,可到底江寒雪心中还是有他的,况且他的妻室也将不是问题,秦峤觉得自己肚量应当大些。
可若这么轻拿轻放,日后他们在一起,江寒雪岂不会看轻了他。
他摩梭着腰间的玉佩。
天边最后一抹橘黄也消散不见,天幕彻底换成了墨蓝色,湖风习习,画舫两侧的灯盏次第亮起。
秦峤垂眸。
这个时辰,恐怕江寒雪还饿着肚子。
*
江寒雪在茶室附近找了半天人也没找到,担心与秦兄错过,便回了旅店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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