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雀楼顶层,雅间,“静水燎原”。

内厅中格处的鎏金香炉袅袅生烟,薰香性和沁心,闻之令人耳目一新。

茶案上,一方檀匣被轻轻推来。匣中放有一枚小小的铜雀,其下压着沓厚厚的账簿。

陆昭和瞧了眼便心知肚明,此是铭雀楼东家印信与近年的详细账簿。

新帝大朝在数日后,她虽掌摄政监国大权,但辅弼大臣到底有三位牵掣左右。抄家下狱,震慑朝臣,再就是立威固权,逼老东西们安分认主办事。

事宜繁重,手下还得再添人驱使,燕都世家门第众多,她挑来挑去,挑中了张维冉,邀他铭雀楼一见。

岂料是份大礼。

“殿下是近日起意招揽,卑臣却是多年来便有意投效。此礼,是维冉心血,如今敬献殿下,还望殿下笑纳。”

对面之人,衣饰素净不似世族子弟,只在行云流水般的煎茶举止里,透出点家学底蕴。

陆昭和微微一笑,“青年才俊若想官途顺遂,少不了他人引荐。吴老年迈,却德高望重,乃辅弼重臣之首,若能得他青睐,莫说承他衣钵入阁拜相,至少能博得个平步青云的坦途。”

此话意不在官途,毕竟她是陆昭和,求姓吴的哪能有求她好使。

重中之重,是“年迈”二字。

她说得体面,那么不体面的事就合该由张维冉代劳。也即是收下了他的投名状,派他出手先把吴老搞回府里待着颐养天年,以此来瞧瞧他的手段。

正思索着行路,陆昭和又道:“新帝大朝后,山郊御苑会有一场秋祭。本殿会落旨,四、五品官员亦有恩准,可许赴席参宴。”

“服制自有礼部规范,只是你若想去拜会吴老,需得注意些葛尾叶,旁人鲜知,吴老格外避讳葛尾叶。”

张维冉虽诧异陆昭和连行事详途也要尽握于手,但闻弦知意,立马应声道:“多谢殿下指点。正好在下也想攀一攀吴老的关系。”

说罢,正启了话头再谈至北疆军机重镇,敲门声突兀响起。

两人瞬间噤声,张维冉与陆昭和对视一眼,起身步出内厅。立于厅前屏风处,他沉着问道:“何事?”

“奴家……奴家来给贵人抚琴奏乐。”

周临蒙着面纱,回首瞧横昼眼色,一张嘴就险些说错话,又忙不迭捏尖了嗓音改调。

学得不伦不类,竟像是宫里的内侍。

张维冉侧身看向陆昭和,却见她摇摇头,明白不是她传人来的,便道:“不必了。你且退下,不得再擅自叨扰。”

他说完准备坐回原位,门外却又磕磕绊绊道:“奴家也是奉隔壁贵人之命……求贵人们行行好呀!”

陆昭和放下茶盏来了兴致,挑眉道:“开门吧。”

张维冉垂首应是,继续上前几步出了内厅。再穿过卷云缠珠紫檀隔断,开门请人进屋。

很快,珠帘被拨起,徐步慢行,走进一位……

素白面纱,如雪似玉的白袍,交领袖口各暗纹银竹。最惹人移不开眼的,是面纱旁垂下的乌色。浓郁如墨的乌发系了鸦青发带,归拢在一侧的肩头。

柔弱,还有一戳就破的矜持。

浑身上下素净得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偏偏多了一抹鸦青。落在肩头、胸膛,离交叠严谨的衣领那么近,活像是刻意引诱,催人去散了他的发丝,撕了他的衣袍。

仿佛无论多么毫不留情地玩弄羞辱,他也只会含泪承应下,再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哀哀求饶。

里三层外三层将修长的脖颈包裹严实,面纱不仅遮掩了半张俊脸,还遮掩了喉结。

欲盖弥彰,反倒叫人格外不爽。甚至还陡然生出了莫名躁动的火气。

陆昭和瞧见这熟悉的模样瞬间冷了脸,张维冉也是一脸难色。

“殿下,隔壁雅间门前候着的……”他说得艰难,看看陆昭和,又看看新进屋的这位,咬牙低声道:“是帝师身边的横昼大人。”

这些年来,北疆、燕都,甚至其他州郡,有意献宠的不在少数,陆昭和有时兴起也留下过一些,可唯独这次不一样。

陆昭和千算万算都没能算到,合该像死了一般的旧情人居然敢暗探自己的行踪。

她开恩没去寻他的麻烦,他却是嫌自己命太长,竟胆大包天,嚣张地现眼到她面前,还点了个男倌学他的模样来好好招待许久未见的陆昭和。

好啊,当真是好极了!

服佩系发,身段身量,无一不像他。

陆昭和盯着来人冷笑两声,声音冷漠似寒渣,“你先回吧。帝师厚礼,本殿怎能拂弃。”

张维冉恭敬行礼,小心瞄了眼二人,迅速退出屋。

屋内重归寂静,陆昭和调整了下姿势,原先正容对谈的坐姿改作一膝曲起,一臂横搭在椅上。

内怀大开,有点心思眼色的熟手,早就甜腻腻地窝进她怀里宽衣解带了。可惜周临不仅没有眼力见,还没那个胆子敢抬眼去瞧陆昭和。

心心念念五年的旧情人,乍然出现在眼前,他怀疑自己真是站着都能睡着,还做了一场淋漓大梦。

梦中,他与阿昭都像是中了厄欲缠身的霉头,情动地清晰分明,自己也完全抛却了脸皮。

而此番场景,以及接下来将欲出现的梦事,早在无数个夜里就反复纠缠过。

偶有阿昭不能入梦时,他还恬不知耻地祈求过,绯红了双颊,貌似还残存着良心和礼数。

可菩萨都不敢细听,从他唇中不断低低流露出的爱语欲海,如翻江卷浪般汹涌。

——因此没能成功过。

不是他心不诚,那便是他心太脏。

独自睁眼到天明,他不敢垂泪抱恨,此时梦寐成真,他却也不敢怀抱喜色。

周临指尖死死抠在掌心里,生怕自己昏疯了头,下一瞬就神魂颠倒,放浪无拘,如同梦中的自己,衔着艳红舌尖对阿昭无礼地吐出……

白色的。

梦中的阿昭眉目极冷,从来不肯应他唤他,无论他如何小意讨好、迎合侍奉,可现在他耳边,真的出现了她的声音。

周临缓缓屏住了呼吸,只听她说:

“既是有心陪乐,那便弹首曲子来听听。”

周临听了,一口气险些给自己憋死过去。

方帝师年少天才,琴棋书画、诗文辞章无一不精,就是治策世故也甚为熟稔。

可如今是他周临啊。

纵使有横昼帮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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