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已停,韩府的下人忙活起来,里里外外传来人行走的脚步声。
昨晚那个紫衣女婢推门进来,见桃夭坐在窗前有些吃惊。
“姑娘,您昨夜没有睡么?”她手上端着红木食案,上面是一碗红褐色汤药,飘着热气。
“这是大人给的方子,奴婢一早去抓了药,在膳房煮好了盛来的。”
这女婢还在她面前称裴兰昭为大人,看来是想帮着他把戏做足。
而裴兰昭未将自己身份暴露的事告知她,这女婢只是跟着裴兰昭的口吻,并不是受他指使。
如此看来,裴兰昭并不把她视作自己人,那何不收为己用?
自己无论是小妾的身份,还是替嫁小姐的名义,都无法自如地在韩府行走,而下人则有所不同。
她们去哪里都可以,能知道的东西越多,找到韩琳儿弱点的机会也就越多。
想到这里,她偏头只淡笑道:“别再做戏了,梦鱼。”
“我都知道了。”
她的目光划过梦鱼错愕的脸,凝视着眼前的女子。
明明只是轻飘飘一句话,落在梦鱼耳里如一记重击。
她一直将桃夭看做是懵懂无知的孩子,从来都是乖顺柔怯,现在却多了不曾有过的威严。
“姑娘……你都知道了。”梦鱼双手握紧食案的两端,面上挂着被人戳穿的尴尬。
桃夭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摇头:“不要紧的,我知道你是为着主子才瞒着我,不怪你的。”
也同样轻描淡写一句话,梦鱼听着心里生出一点歉疚,又生出些感动。
她们做下人的,都是为了主子能好,事事为了主子着想,有时不但得不了青眼,反倒吃力不讨好。
“殿下将你们留在这里伺候我,你们无所依靠。而你们又本不是韩府的下人,更难以仪仗这里的贵人。”
她抬眼打量着梦鱼的神情,轻言细语道:“我初来乍到,对这里一切都不了解。你缺个能庇护你的主子,而我正好少个知心的帮手。”
桃夭言尽于此,话语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同意与否,全看梦鱼自己的选择。
良久,梦鱼低着头像在思量考虑,不置可否。
她心中叹息,或者自己还是操之过急,贸然说出这样的话,反倒适得其反。
她重新走回案前,背后蓦地响起梦鱼的声音,“主子,快把药喝了吧,放凉了药性就不好了。”
她背影一滞,停在原地,站过身来看她。
梦鱼看着桃夭立刻端起瓷碗,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多谢,梦鱼。”她喝完随即将举着瓷碗的手对着空气一碰,如同喝酒结盟般举杯。
这话她说得庄重,像是承诺起誓。
“是,主子。”梦鱼答得轻快,也将端着的食案推前,用自己的方式回应她。
院子里化冻的水嘀嗒嘀嗒,两人隐约能听见有女子的哭泣声。
声音不大不小,似乎就在偏房的窗下。
桃夭和梦鱼交换了下眼神,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
梦鱼推门走出去将屋外的女子带进来,这女子正是昨夜给她递热茶的绿衣女婢。
“解玉,别哭,发生什么事儿了?”桃夭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声音温和。
解玉哭得抽抽嗒嗒,一边抽泣,一边哽咽地说:“姑娘,她们主屋的……也太欺负人啦!”
韩琳儿?
昨日遇刺一事未成,今日便又耐不住了。
桃夭绷着脸,指节紧握,微微泛着白,继续听她说。
话还没说完,梦鱼扶着她坐下,她带着哭腔说:“今日我去膳房,替梦鱼姐姐……看一会儿药,正好……让姐姐歇一歇,巧着红芙姐姐也在煮药,我便与她一起等。”
“红芙姐姐的药扑沸起来,我搭把手帮她把药盅的盖子拿起来,没料她却把我斥责一通,不准我沾手,还把……药洒到我手上了……”
解玉啜泣着,颤颤巍巍把双手伸出来,纤白的手背上被燎的全是红水泡。
梦鱼先开了口道:“这倒是奇怪了,韩府下人知道我们是王爷府里的人,平日相处都是客客气气的,少有红脸的时候。红芙待人最是宽和,怎么会这样呢?”
桃夭暗觉此事不简单,问梦鱼道:“韩琳儿也病了?”
梦鱼思索一番,回她:“没听说啊,瞧着精神也好,不像生病的样子。”
她点点头,又转过头去安慰解玉:“别哭,我这里有殿下留下的药,你先拿了去用着,不够了再问我要。”
韩琳儿,你就如此看不惯我吗?
没关系,来日我们新仇旧帐一并清算。
连着一月,等到三月里开了春,院里的梅花落尽,留下光秃秃的树枝。
偏房的人仍一点动静不出,安生地过着自己的日子,两房下人相处也如从前一般,并未因为解玉的事有所影响。
而韩琳儿似乎也收敛起来,不再找桃夭的麻烦,一点错处也不留,生怕让人抓到把柄似的。
午后主屋里,韩琳儿侧卧在矮塌上,一旁立着云纹镂空铜炉,里头炭火烧得正热,她身上盖着厚厚的褥子,额头结着细密一层汗,面色凝重,像是着了梦魇。
“姑娘,姑娘该喝药了。”红芙轻挪着步子,走到她跟前附在她耳边轻语。
“……好。”
韩琳儿眼神呆滞,痴痴地撑着坐起来,接过碗中药一饮而尽。
“红芙,我没有想要她性命的,我只是……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
红芙见她心神不定的样子,赶忙宽慰她:“姑娘莫怕,若偏房人知道是我们动的手脚,怎会这样忍气吞声,早依仗殿下的气焰来寻我们讨说法了。如今她们一切如常,想来是不知道的。”
那件事发生后的某日,裴兰昭派人请她来诚王府的地牢,将她指使伤了桃夭的六人捆起来,一一在她眼前杀了,死状极尽凄惨诡异,无一不是受尽折磨死去。
自此以后,她便添了梦魇这个毛病。
“都没事的,四月一过我就能走了,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京都。这是我惟一的指望,三郎。”韩琳儿脸色发白,恐惧过度,“红芙,帮我去写信给三郎,我必须要和他见一面!”
韩琳儿整个人失了魂,犹如抓住水中浮木般抓着红芙,嘶吼道:“你快去啊!”
偏房里的桃夭镇静自若地附在书案写字,对隔壁屋的哭喊声置若罔闻。
她今日兴致颇足,虽只是对着字帖临摹,倒也乐得悠闲。
书案的一段铺着一块墨条大小的粗布,只端正写着“今夜戌时二刻,韩府花园东南角假山见。”
字写得虽小,但胜在笔锋利落,顿挫明显,反倒显得苍劲有力,看得出写字的人是有功底的。
若不是通过这块麻布猜出人是谁,恐怕她还真会以为这是个勤勤恳恳的书生举子。
“姑娘,东西搞来了。”梦鱼在门前探了探头,确定四下无人,才谨慎地推门走进来。
桃夭闻言搁下笔,视线被她从袖口中的东西吸引。
梦鱼从里面掏出一块白布手帕,边角绣着几瓣桃花,上面沾上了一大片褐色污渍。
“奴婢在膳房与红芙闲谈,等到她盛盅里的汤药,假装崴脚扑倒她,用帕子把洒到地上的都擦了擦。”
她伸手接过手帕,凑在鼻子前嗅了嗅味道:“只可惜不知道是治什么病的药。”
桃夭将帕子叠好,听见梦鱼说:“要不奴婢出去寻个大夫瞧瞧?”
“不妥,我们这段时间安分度日,就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你若贸然出府恐怕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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