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菽宁这几日都没有什么安生日子过。

她低头刨着桑树的根系,这棵树有点病恹恹的,不食肥水,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指定是伤到根基,伤了些不该伤的东西。

她握住旁边的铲想松土,却不小心握住了别的什么,她拿过来一看,是女子的钗环,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钗环已经被夺走了。

那人酸溜溜地,有些萝卜腌制腌过头的感觉:“别的女子送我的,你拿什么。”

晋菽宁心知前几日设陷阱,让他去李盈盈窝里,还拿他娘玉佩害他,把他气得不轻,他已经好几次半夜起来,去外面坐着,坐一晚上,也不动。

然后白天就如此行径。

她没有理会他,小时候把青蘅荀碧爹娘气了,她编个草编蝴蝶给他们就完事了,院里的虫虫草草,玩坏了,多摸摸也就好了。

这个二十岁的成年男子,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哄。

更何况,对比接下来他要可能承受的事情,李楹楹和玉佩,不过只是满汉全席旁边的一碟小菜。

他应该早点适应的。

一想到这里,晋菽宁头埋得更低了,她低着头找坏了的植物根系,根本不敢喘大气。这一忽视,那人的视线却似长了根般,变了藤蔓般,缠在她身上,越缠越紧,越缠越紧,紧得快让人喘不过气来。

晋菽宁左手想摸什么工具,却摸到他的锁骨,右手想摸个剪子,却摸到他的靴子。

到最后这人竟整个靠她怀里,靠在她肩膀上。

晋菽宁不受控制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两人视线交接,那双清冷淡漠的眼睛像被火星子点燃般,噌地燃了,他低垂着眉眼望来,随后又迅速地熄灭。

“天气这么热,你就要一直呆在屋外?”

晋菽宁抬手擦擦汗,不太明白,但她确实也在外头呆太久了,于是她便往屋里走去。

她前脚刚迈进屋内,门锁便被咔哒一声锁上,将她惊了一下。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两人站在原地,相对而视。那人一身杭绸,本是清冷孤傲的风格,但那有些艳的眉眼,给他穿出了种风流倜傥的感觉。

对视得久了,他微微偏过头去,窗外的日光,忽明忽暗的,打在他碧玉的杭绸上,他的神情让人看不分明。

晋菽宁沉着头,走过去开门,那人却从后方无声靠过来,手臂松松一收,漫不经心地将她圈进怀里,胸膛的温度隔着衣料贴上来,他的心跳沉而稳但却一下下地撞在她后背。

“夫人,我能亲你吗?”

耳后能嗅到他清浅的衣香,晋菽宁脊背瞬间微微发僵,近在咫尺的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几乎将她整个人吞没进去,接着是那触感清凉的唇,缠绕的舌,然后是步步紧逼的,越来越靠近的身躯,晋菽宁几乎是被他急切地逼进了角落。

他半蹲下来,捧住她脸颊,目光深邃而沉暗,和刚刚相比仿佛变了个人般,他微微倾身靠近,气息再度压了过来,轻轻覆上她的唇。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似乎不见半分灼热失态,但落在她颊边的呼吸渐渐沉了,慢慢失了温和,晋菽宁舌尖被他含住,细细地吮着,不一会便开始钝疼。

她不由得往后缩了一下,他的吮吸便骤然加重。那张清冷的脸,眉梢尚且平静,但藏不住的渴求漫上来,带着焦灼。

他手臂还在竭力维持体面,但指腹却无意识地在她的衣料上摩挲,不肯放开她分毫。

“夫人,你躲我什么?我们本来就是夫妻不是。”

“还是你对我并无半分情意?不然你为何躲我。”

晋菽宁被越逼越进去,几乎无路可退,顾珩好似渐渐要失控了一般,她实在是没有了半分办法,只得微微仰起头,回了他个吻,落在他唇上。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眨了一下,莫名地有些闪烁,他别扭地低下头,看向一旁。这一吻仿佛如有千钧之重,让他脊椎和头颅都被压弯,忽然就不得不靠在桌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那双眸子忽然有些水意,他沉默地开始摆弄桌上自己的飘带。

什么意思?这直让晋菽宁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和动物相处久了,觉得自己似乎开始不太理解人类的思维。

吻了不行,不吻也不行。

她挑起他的下巴,深深的一个吻落在他脸颊上。

那双浅色的眸瞬间变圆,急速变得深遂漆黑,晋菽宁只听见啪嗒砰胡乱地发出声声异响,他不知道为何连人带桌子被这个吻带到了地面上。

随后他挣扎着爬了起来,面色不佳地握住玉骨扇,起身走了出去。

三日后,御书房内,周必安等五个人鱼贯而入,行礼起身,随后垂手站在萧景渊身边,正准备拍须溜马,给当今天子研墨铺纸之际。

几只笼子忽然就被抬进来了。

来了,真的来了。他们五个人面面相觑,随后望向笼子,里面装着十几只比兔子大一圈的东西,毛色雪白无比,眼睛红彤彤,肥嘟嘟的,看着就特别招人喜欢。

“这是什么?”萧景渊也被勾得忍不住开口问。

“兔禽,顾节度使的夫人培育的新品种,不仅肉质比寻常兔子细嫩,毛皮还可以做冬衣的衬里,这是头一窝。”

“刚一长成,顾节度使就马上派人送来给陛下尝尝鲜。”

萧景渊点了点头,他并未放在心上。

“陛下,这顾节度使,向来都是送猛禽野兽,今日为何送这兔禽?”

周必安假装围观兔禽,实则漫不经意地先打头阵:“臣听说,这兔禽在这笼中从出生到长成,从未出过笼子一步。”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偷瞄地抬头看了眼萧景渊的脸色。

“臣只是有些感慨,顾节度使这些年东奔西走,哪里都去得,百姓见了他,都说他是好官能臣,是替陛下分忧的栋梁。”

“但臣啊,有时候不得不猜想,顾节度使是不是因为能去四周游走,才声誉这么高。”

“而陛下您为了这江山社稷,只能坐在这皇城里,批折子见大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您做的那些事,我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百姓他们不长眼睛啊,顾节度使走一趟,百姓就记住了。”

他叹了口气:“臣只是觉得,这世道有时候,挺不公平的。”

萧景渊的眼皮掀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必安沉默地退场,王玠随即上前一步,他是御史台的人,最会耍嘴皮子:“陛下,臣和周大人想法略有不同。”

“顾家军这些年,确实在边疆立了多少功,杀了不少敌。”

“可臣有时候想,顾家军为什么那么能打?是因为顾家的人会练兵吗?”

“臣觉得倒不是,正是因为边疆苦险累,动不动就要死人,才最能磨炼出人才。”

“谁家的兵在那儿待几年,回来都能打能杀能拼命。”

他停下来,目光假装漫不经意地往窗外扫了一下,御花园那边正好有一队羽林军正在走过,甲胄鲜明而且刀枪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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