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

办公室,丁雪伸手在正出神的俞爱宝眼前晃晃。

俞爱宝回过神来:“怎么了?”

“我刚问你,这周末有没有时间陪我去供销大厦买鞋子。”

丁雪坐下来,抽了一根俞爱宝桌上的手指饼干叼进嘴里。

俞爱宝想了想,周六要去一趟城北看看情况,马上要开工了,再怎么当甩手掌柜也得看看情况。李昭昭那边周五下午没课,可以提前过去。

周日正好可以空出来。

“有,什么时候?”

丁雪想了想:“上午吧,正好咱们逛完,中午还能去吃个饭。”

俞爱宝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丁雪。

丁雪被她盯得发毛:“干……干什么?”

俞爱宝:“买完鞋还能吃饭?”

丁雪这段时间节食攒钱,肉眼可见的面色发黄。人也瘦了一圈,但又没有节食过度,米饭照吃,但每餐就点个没什么油水的素菜,偶尔更抠的时候,就配个食堂里的免费紫菜蛋花汤。

加上这两个月发的工资,还真让她攒下来了。

徐老师从另一边办公桌后探出个脑袋,劝道:“其实钱攒下来也挺好,存起来,免得以后有急用,以后好好吃饭吧,你现在太瘦了,我总觉得风一吹就能把你给吹跑。”

丁雪不在意的摆摆手:“我每天都有喝一碗糖水,放心吧,死不了。”

徐老师:“……”

丁雪转头看向俞爱宝,小声说:“那肯定有钱了,我妈前几天过来看我,给我拿了二百,让我好好吃饭。”

俞爱宝:“你听了?”

丁雪:“那肯定得听啊,不然我妈下次过来不给我钱了怎么办?”

她习以为常的态度,让俞爱宝意识到,她嫁的家庭经济条件一般,但娘家条件应该不错,以往家里应该没少给她拿过钱。

二百块钱,比丁雪一个月的工资还多点儿,丁妈来看一趟闺女,就能随手拿出来。

俞爱宝并不是个看家世下菜碟的人,但如果丁雪家境贫寒,打肿脸充胖子也要买昂贵的鞋子,俞爱宝看在上次学生家长闹事,她帮了忙的份上会陪她一起去买鞋,但吃饭就不必了。

她可以请丁雪吃饭,但按照丁雪这脾气,不

可能接受最多也就AA制。

吃路边摊不怕最怕丁雪没钱还想吃好的吃完还想AA制。

俞爱宝在心里碎碎念着面上正经:“那到时候我们在学校门口汇合?”

丁雪:“成。”

说着她掏出一块巧克力来:“喏我嫂子的同事从F国回来带的我妈给我拿了几块味道还行就是有点苦能接受你尝尝。”

俞爱宝看了眼是黑巧。

是她喜欢的口味:“谢谢。”

徐老师抬眼咂咂嘴那巧克力外包装上写的都是看不懂的外文想必可贵了。

这么贵的巧克力同事给嫂子想来也不会给多少就这么点就被丁妈妈拿了几块给女儿

今天下午就一节课上完课也没什么事情俞爱宝想到上次看到的胖狸花想念那手感背上小背包骑着单车找过去。

还是熟悉的树单车停在树旁俞爱宝四处看看没看到胖狸花的身影想了想从小背包里掏出一个蜂蜜面包。

上次过来拿的是巧克力面包里面有真巧克力不能喂给小猫吃。

面包包装袋撕开发出的动静并不大但很快树上传来一阵焦急的咪嗷声抬头熟悉的胖狸花抬起身子肉呼呼的爪子在树干上踩了又踩而后找准位置——跳!

看起来沉重的身体跳下来悄无声息。

“咪嗷~”

胖狸花睁着大大的眼睛长长的尾巴缠绵的扫过人类脚踝嗓音娇嗲嗲的。

俞爱宝蹲下来把胖狸花抱进怀里揉着它肉呼呼暖烘烘的毛茸茸直到胖狸花发出抗议的叫声这才拿出那个已经拆封的蜂蜜面包撕成一小块一小块。

胖狸花鼻子抽抽左嗅嗅右嗅嗅试图找到人类下毒的痕迹。

最后没有任何异味胖狸花大爷这才满意的小口小口吃起来。

胖狸花是个拔吊无情的冷酷猫猫吃着蜂蜜小面包的时候还时不时抬头叫声嗲嗲吃完转身就跑生怕这女人没完没了。

俞爱宝抱胸看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离开这里骑着自行车四处闲逛。

天热了她的钱包该破产了。

只是买哪里呢?

俞爱宝一

边想着,一边带着打量的目光扫过一条条街道,内心已经有了谱。

忽然,不远处有辆卡车停在仓库边上,卡车上有人不断往下面丢米袋,喊道:“还能扛啊?

“能,再来一袋。

熟悉的声音响起,俞爱宝停在路边,看了很久。

高大的身影第一次在她面前这般狼狈,身上的白色背心已经被汗水湿透,衣服已经染上污迹,扛着三大袋大米往仓库里走,每袋大米看上去有百来斤重,三百多斤的重量压在身上,其余人面无表情,或吃力咬牙,只有这个男人,高高兴兴的,一点愁绪也看不到。

“小周,你不累啊,还笑得这么高兴。

那人:“一件三分钱,一次就能拿到九分,多拿一点,一天就能拿八块多,我老婆要是知道我一天能拿这么多,肯定高兴!

“还高兴呢,你老婆知道你出来干的这个活儿不,看你那小俊脸,要是你老婆看中你这张脸嫁过来,知道你每天这么累,得心疼死。

男人将大米放在仓库里码好,擦掉脸上的汗,不在意道:“那就不让她知道。

说着,转身朝仓库外走来。

俞爱宝一愣,急忙推着单车走到一家店里,等男人再次低头扛米袋,这才匆匆忙忙离开。

等回到家,今天难得看到周母在,周母兴致高昂,见到儿媳妇回来,噔噔噔跑过来:“瓜妹,今天这么早,干啥去了,我咋看你兴致不高呢?

俞爱宝看她这么高兴,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累了,我中午煮了绿豆汤,来来来,去洗个手,来喝一碗。

俞爱宝应了声。

周母做的绿豆汤味道一般,不过能入口就够了。

俞爱宝喝了半碗,没什么胃口,皱着眉头把剩下半碗给喝光,这才放下。

周母情绪异常高昂,主动凑过来接碗,凑到近处,俞爱宝这才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一股腥味儿。

像是热天里混着鱼虾尸体的河泥腥味儿。

想到这两天周母总不见人影,俞爱宝不动声色的向后一靠,问道:“对了,娟姐,今晚吃什么?

周母:“你昨天不是说想吃白切肉么,今早上我去菜市场里买了一块最新鲜的五花肉

老板还给搭了一小块猪肝。晚上再炒个青菜吧还有个皮蛋豆腐再来个蛋花汤差不多了。”

俞爱宝点头:“我去楼上先洗个澡。”

说着起身。

走到楼梯边忽的转身:“老板搭的那一小块猪肝怎么做放进蛋花汤里吃么?”

周母:“那肯定不能煮汤不好吃我拿去……”

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周母捂着嘴眼神闪烁心虚的不敢说话。

俞爱宝笑笑假装没发现的往楼上走:“蛋花汤里放点榨菜丝吧我突然想吃这个了。”

周母如临大赦:“好好好肯定给你放!”

洗漱完俞爱宝换了套家居服躺在柔软的床上头发被毛巾包着都懒得吹。

人在被窝里躺了十分钟她才钻出来慢悠悠擦干头发拿了瓶牛奶坐在阳台躺椅上一边吹风一边看夕阳。

天际西落的日头像一颗透亮的咸蛋黄上空的云纤薄如纱大片大片的覆盖天空橙黄的夕阳落在云纱上也落在俞爱宝侧脸上。

她看着看着呼出一口气什么繁杂心思在这片美景之下都消散的一干二净。

从二楼阳台看下去能看到隔壁邻居家的院子院子里站着个穿围裙的年轻女人怀里还抱着个婴孩此刻怔怔看着这边见俞爱宝看过来那女人连忙转身抱着孩子回到屋里。

俞爱宝没当回事。

晚上周淮升回来的时候脸上能看到辛苦干活一天的疲惫只是这些疲惫在看到俞爱宝的一瞬顿时被丢到一边。

“瓜妹你猜我今天挣了多少?”

俞爱宝配合:“多少钱?”

“九块钱!”

俞爱宝指尖捏紧脸上却带出惊喜:“真的?哥哥你好棒

周淮升俊脸一红偷偷看眼他妈。

他妈翻白眼扭头走开。

得不看总行了吧谁爱看似的!

见亲妈走开周淮升才抱住他香喷喷的老婆蹭蹭她滑腻腻的脸颊:“你才是我的主心骨没有你我一定过不上这么好的日子。”

俞爱宝:“那你开心吗?

周淮升拼命点头:“开心,瓜妹,我现在每天都很开心!

俞爱宝回抱男人的脖子,深深嗅男人身上的气息。

很干净,洗过澡了,身上还带着香皂的味道。

他的身上穿的不是白色背心,还是一件白色衬衫,衬衫里空的,也不知道把那件背心藏在了哪里。

俞爱宝收回目光,语带犹豫:“哥哥,你能做的这么高兴,我也为你高兴。只是城北那一块,没有足够信任的人帮我盯着,我不大放心。张叔不是在招人么,有个监工的工作,一个月三百块钱,他一直也找不到人,我想让你去……

周淮升想了想:“那我去吧,我去做还不要钱,一个月能帮你省三百呢。

他不是那种爱钻牛角尖的人,虽然去免费干活,一个月不能交钱给老婆,有些人会有一种自己没挣钱的无力感。

会认为在老婆面前抬不起头来。

但周淮升不是这么算的。

当监工给别人三百块,自己干活只挣二百四五十,这么算起来,还得亏五六十呢!

那给老婆干活,四舍五入,还是挣了!

俞爱宝惊讶:“哥哥,你想什么呢,这是张叔公司接的活,给出的工资跟我没关系,都是他那边给。如果你不要钱,我不仅没挣钱,还白白把你送过去给张叔打白工了!

周淮升一愣,是这样吗?

继而眼睛一亮:“那我一个月能挣三百?

“对,三百。

周淮升高兴的将俞爱宝抱起来转圈圈,想到什么,又放下,犹豫道:“张叔能不能要我?那监工是做什么的,万一我不会怎么办?如果他现在找到人了怎么办?

俞爱宝一本正经胡扯:“那不可能,今天傍晚我才跟他打过电话,他还跟我愁呢,监工的活非常简单,没有任何技术含量,也不累,主要得是两边都信任的人,这样大家才能安心开工。

周淮升:“阿和不行么?

“他不行,他有别的事儿。

周淮升低头看着自家小媳妇儿,在一旁看的多了,总觉得这是媳妇儿在诓自己。

等晚上吃完饭,周淮升找了个借口出去打电话。

那边的张正宏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他和俞爱宝并没有打过招呼,但做生意的人,都是人精,否则也不至于把公司从一开始的小办公室胡乱拉人组建的团队,变成现在的正规公司。

“啊,对,我最近正愁着呢,本来我推荐的是你,但你老婆说你现在有工作,那我想着再找找,就是监工一天找不到,这工期就得耽误一天。

“阿和那小子?他不行,他还有别的活儿要做,一个人干两个活,哪里做的过来。

“你能过来?那太好了,这次可是帮我叔一个大忙,下次有时间,咱一起吃个饭,叔一定得好好感谢你!

俞爱宝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周淮升悄悄摸摸从外面回来。

出息了,竟然怀疑上自家老婆了。

不过俞爱宝装作不知道,这点事情张正宏都办不了,她的那个度假村怎么可能放心交给他。

“舅妈,这个题我还是看不懂。

周美美伏在茶几上做题,写着写着开始咬笔杆,然后期期艾艾看向俞爱宝。

和俞爱宝擅长理科不同,周美美更擅长文科,每天回来几乎都有数学题需要跟俞爱宝请教。

好在俞爱宝对如何让数学榆木脑袋开窍方面格外拿手,周美美听了一遍没听懂,俞爱宝就换个方式讲第二遍,第二遍还是没听懂,小姑娘羞愧的快哭出来了。

俞爱宝摸摸她的脑袋,笑:“哎哎哎,我都还没哭,你怎么要哭了。

周美美低头:“我好笨,弟弟还没上初中,您讲第二遍他都听懂了,我还是没懂……

“你没懂,那是我的问题,是我没能把这个题目参透,没找到适合你的方式讲给你听。周美美,你要记住,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如果你真的认真并用心听讲了,一遍没懂第二遍也不会,那不是你的问题,是老师的问题,老师需要自己去想办法,你自己一个人内耗解决不了问题。

对这番流氓理论,周小果听不下去了,探头道:“那当周美美的老师也太惨了吧,为什么大家都听懂了,就她还是不会,不就是因为笨么,这关老师什么事儿?

俞爱宝靠在沙发背上,挑眉:“因为老师在上师范的时候,学的就是怎么把一道题目讲的通俗易懂,学生没听懂,那是这些老师学业不精。所以以后上课,你们一定要认真听老师讲课,万

一日后你们也当了老师,只有学生时代学会了,才不会遇到现在这种问题。”

周母撇嘴:“你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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