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妈妈语气诚恳:“陆夫人新婚不久,本不该贸然登门叨扰。只是府中五姑娘婚期将近,诸事繁杂,上次的屏风就连京中的太太也是赞不绝口的,老太太更是说镇上怕是再也找不出夫人如此好的手艺,还望夫人不要推辞,工钱我们可以再商量。”

卫晚刚想开口,孙妈妈便越过炕桌,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续道:“夫人的顾虑我知晓的,老夫人赏识你的手艺,临走前再三叮嘱,务必将你请入府中。夫人无需长居府内,可安排马车,卯时接送,申时正再送你归家,两头周全,绝不耽误家中琐事,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卫晚心中微动。先前回绝这份差事,如今想着要为陆拾的同袍抄经超度、筹措香火纸墨的开销,若是有这份差事,银钱上要宽裕许多,孙妈妈又亲自登门,诚意恳切,若是再一味推拒,反倒显得不近人情、太过执拗。

思虑片刻,她浅浅含笑,从容应下:“孙妈妈盛情相邀,我若是执意推脱,反倒显得不知好歹。这份差事,我应下便是。”

略作沉吟,便提出想带着妮儿一道到王家,不用额外给钱,只是时间久了怕耽误了妮儿的教学。

孙妈妈本还备下满满一番说辞,打算慢慢劝说,万万没料到卫晚这般爽快应允,心头大喜,眉眼间的笑意愈发真切,对卫晚提出的要求自然无有不允。

眼见时辰尚早,孙妈妈便与卫晚闲话家常。言谈之间,才惊觉这位乡间女子非但绣技出众,竟还知书识字,谈吐清雅,见识远超寻常村妇。

孙妈妈久居高门,常年侍奉老夫人,早年在京中见过无数世家、公侯贵眷,阅人眼光早已炉火纯青。此刻暗自打量,不由心中赞叹:卫晚气度沉静,眼界不俗,往后教导五姑娘,所能传授的,绝不止绣艺这般简单。

闲话半晌,日头正午,时辰不早了,卫晚客气的留了冯掌柜和孙妈妈午饭,两人也没客气。

午饭后,孙妈妈与卫晚约了二月初一王家派马车来接她,才与冯掌柜告辞离去。

陆拾早已将早前打理干净两只野兔递了过去。卫晚伸手接过,上前递到二人面前,语气温和“孙妈妈,冯掌柜,乡野地方,没什么贵重物件,这两只野兔我家陆拾在林间打来的山货,二位别嫌弃带回尝尝鲜。”

孙妈妈连忙双手接过,脸上满是欣喜与客气,连连道谢,“陆夫人客气了,这山野之物可是稀罕物,比什么贵重物件都珍贵,怎敢嫌弃,多谢夫人与郎君心意。”

冯掌柜也在一旁笑着附和,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欢喜。卫晚能应下这份差事,于他而言,是天大的好事——他这小小的绸缎庄,若能借着卫晚这层关系,傍上王家这样的高门大户,往后别说生意能更兴旺,便是那些平日里横行乡里的地痞恶霸,路过店门也得掂量掂量。

送走孙妈妈与冯掌柜,又将松枝暗火处理好,这肉要熏上两三天,不能着急。

处理好院子里的事,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暮色四合,远山近树都笼上了一层朦胧的暗影。

回到屋内,卫晚便系上围裙,着手准备晚饭,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的眉眼,添了几分暖意。

入夜后,卫晚软磨硬泡又应了一堆不平等的条件,才让陆拾放她歇一晚。其他事情陆拾对她的话向来言听计从,唯独到了这事上,却有着几分执拗的坚持,眼底的眷恋与不舍,半点藏不住。

卫晚看着他眼底的恳切与隐忍,心头暗自思忖:罢了罢了,吃过了珍馐美味的人,又怎会甘心日日只喝清汤寡水?更何况那诱人的“肉”,还时时刻刻放在嘴边,触手可及。

这般想着倒也能理解他的执着与贪恋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眼底含着几分娇嗔,将自己缩进他的怀里,沉沉睡去。

陆拾则睁着眼睛,直到深夜,才困顿迷蒙的睡过去。

冬天的日子比其他时节过的格外快一些,祭过灶王爷后就要准备过年了。

陆拾按着她的吩咐,在灶旁叮铃哐啷剁着肉馅,刀起刀落都干脆利落。

她在旁边将萝卜洗干净切成细丝,再用开水焯汤,捞出后沥干水分,一块一块的放进肉馅里,看着陆拾的刀将萝卜和肉融在一起,她添,他剁,两人配合的十分默契。

以前她剁馅,总要歇上四五回,累得手腕发酸,可这人抡起刀来却是轻轻松松,半点不见吃力。想着想着心里多了一些不服气,嘴巴就嘟了起来,瞪了他一眼,把最后一块萝卜放进去后转身去看泡着的粉面。

陆拾微微一愣,他不知道哪里惹得她不快,可瞧她那模样,又不像是真恼。

若她真生气,少不得要踩他一脚、拍他一下,到头来还是她自己手疼脚疼,他又不会哄人,只能笨拙让她多打几下出气。

没再听见剁肉声,卫晚回头,见他呆愣愣望着自己,方才那点小情绪早就忘干净,柔声问:“好了?”

陆拾回过神,低低应了一声“嗯。”

卫晚拿了一个空碗递过去,“盛出一些,晚上我们包饺子吃,剩下的就倒进这个面里面,然后搅匀了。”

卫晚原本是想着中午多做些,晚上便能省事歇着,不必再动火忙活。

可她千算万算,偏偏没算过陆拾那副好肠胃,任剩多少饭菜都能吃得干干净净,半点不糟践,晚上只能包饺子,加点丸子,烧一锅杂汤喝。

她心中暗忖,陆拾这么吃,她以后会不会养不起他?她转身去盛昨日榨油剩下的油渣,拌上腌好的酸菜,准备一半包肉馅,一半包酸菜馅。

陆拾那边还在搅拌,卫晚这边便烧起了火,猪油在锅里慢慢融化,待陆拾将搅拌好的一大盆馅料放在灶台上,她便攥起一把,指尖轻轻一捏,一个圆润的小丸子便成行了,她指使着陆拾把火压一压,再将丸子一个个下入油锅。

屋外寒风凛冽,屋里却暖烘烘一片烟火气。

卫晚心里盘算着,等开了春,还是要盖个厨房出来,那样做饭就在厨房,屋里只留着取暖,免得日日被油烟熏得脏污——她讨厌乱糟糟的东西。

一锅丸子挤挤挨挨炸得金黄,她用笊篱捞进陶盆,再下锅第二批。等候的间隙,卫晚捏起一个吹凉,递到陆拾嘴边。陆拾张口吃下。

“香吗?”

“香。”

卫晚不无自豪的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小得意,她对自己的手艺还是相当自信,当年在饭店后厨洗碗,师傅忙不过来的时候就让她帮忙,对她的手艺也是赞不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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