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格外的暗,夜空中不见一丝星光。街道上年限已久的路灯撑不起浓稠的夜色,只能在方寸里发散一点儿朦胧的昏光。
这条街的酒吧很多,一家挤着一家。因为数量的庞大,注定了他们的内卷。而内卷产生的低廉价格,吸引的客户多是三教九流。
当中的年轻男性尤爱浮夸的服饰,越嚣张越好,这样就能彰显出他们野性蓬勃的荷尔蒙,以此吸引蝴蝶的侧目。
震天动地的音浪里,侍应生弯着腰把酒单递上去,封季伸手拂开了,看也不看酒单,大气道:“上最贵的酒。”
旁边的收容员一听封季还要叫酒,赶紧说:“封队,这……这怎么好意思让您破费呢?桌上还剩了一些,要不先喝完了再点。”
虽然酒吧消费低廉,但酒单上也是有贵酒的——有时候人喝大了,虚荣心也跟着膨胀了,就会点一瓶贵的黑桃。
而一瓶黑桃附赠店长亲自送酒和礼花以及DJ“X号桌X先生点了一瓶黑桃,祝他永远不死”的插播等一条龙服务。比浮夸的服饰,还要更吸引蝴蝶的侧目。
封季笑着说:“没事,反正不是我出钱。”
收容员:“啊?”
封季向外看了一眼:“你们栖川队长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地,栖川凛就被收容员搀扶着回来了。
呕吐之后,栖川凛更晕,回来就一屁股陷入沙发。
收容员低声说:“队长,封又点了十瓶洋酒。”
栖川凛已经知道封季在灌他酒了,闻言并不意外,他软泥一般缩在沙发里,听了这句话后摆摆手。
他是不行了,他本来就不怎么喝酒,更何况酒吧为了利润都是假酒,他现在走路都晕,看封季都能看出重影来。
“咱们继续?”封季歪头笑。
“我不行了……”栖川凛气若游丝。
“男人不能说不行。”封季又往他的酒杯里灌满。
栖川凛知道这杯下去自己肯定要翻车,他摇头:“封队,真不行了。”
“真不行了?”封季遗憾地问。
“真不行了。”
“行吧。”封季说,“你先休息休息,正好场子热了,我去舞池蹦个迪,等我回来再继续!”
栖川凛求之不得。
封季笑着起身,把皮夹克往身上一拢,就往向舞池去了。
舞池就在卡座不远,栖川凛看了眼封季的背影,随后对几个收容队员命令道:“盯好了,我眯一会儿。”
“是!”
侍应生又上了新的酒,偌大的酒桌几乎摆不下,还放了几瓶在地上。收容员对这堆假酒望而生畏,生怕多看一眼就吐出来,只能去看舞池。
这家酒吧名为“Young”,店名吸引了更多的年轻人。
举目望去,舞池里都是皮夹克,黑漆裤,身上的铆钉在闪频灯光下发着耀眼的光芒,每一个人都宛若舞池中最靓的仔。
“等等!”
本来都要醉过去的栖川凛忽然喊了一声。
他抬起头,“他的腿不是受伤了吗?他还能蹦迪?”
卡座里立刻陷入死一样的沉默,两秒后,众人起身奔向舞池。
拉过一个皮夹克,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再拉过一个皮夹克,也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栖川凛被挤得又想吐,他一把拉过一个穿皮夹克的人,对方脖子上挂着一个骷髅项链,骷髅的配饰比脑壳还大,两个眼睛里钳着密密麻麻的水钻。
“干什么?!”对方蹦得正欢,神情很是不满。
“该死!”栖川凛差点被闪瞎了,他丢开这个骷髅男,回头对其他收容员道,“问问看守在门口那几个有没有看到人!”
“是。”
“有病。”骷髅男骂了一句,又转身去摇头了。
夜场正嗨,几个人往门外走,宛若逆着巨浪。好不容易挤出去了,栖川凛兜头问:“看到人没?”
守在门口的几个收容员摇着头。
这时,又有两个收容员追出来,汇报说洗手间也找过了,都没看到封季的人。栖川凛咬着牙质问:“他那一身那么招摇,你们三个人六双眼睛都没看见他出去?”
“队长,我们只有三双眼。”收容员有些委屈地说,“再说了,他那一身不是批发的吗?”
栖川凛:“……”
无法反驳。
收容员问:“队长,需要全城协查吗?”
栖川凛深吸了一口气,费力把恶心感咽下去:“他是由国际收容组指派来查扫描仪的收容官,扫描仪还等着他解锁,你觉得全城协查合适吗?”
收容员担忧道:“队长,我总觉得封好像知道些什么,他这一趟明显不是为扫描仪来的。”
栖川凛沉沉道:“不容易啊,你都看出来了。”
回想封季的操作,以及现在的不见踪影,栖川凛头疼地说:“他是知道点什么,但他知道的应该与科学院没有关系,否则他不会表现得这么明显,而且国际收容组不会只派他一个人来。”
但具体封季要查什么,栖川凛的脑子被酒精泡得发麻,他想不出来。
只得捂着额头说:“再给科学院发一遍通知,你们就在这等着,如果封24小时后还没有回来,再去找人。”
呼啦——
车窗降下来后,晚风涌入车厢。
从夜店到英诺精神康复中心有半个小时的车程,封季靠着后座的椅背,等气流吹走身上沾染到的酒气,再次把手机拿出来。
手机屏幕右上角显示时间为01:32。
Moments里私信页安安静静,没有多出提醒的小红点。
挺好的。
封季放下手机,晚风清爽,他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手机摸出来。
Moments的界面没有关,他直接从私信页里点进林也的主页。
主页里什么内容都没有,但是可以放大用户的头像。
封季放大来看——一只气鼓鼓的小河豚。
“哈哈。”封季忍俊不禁。
林也的脾气臭得要死,他呢,又贱得发慌,就喜欢去招惹林也。
等林也黑下脸,他就歪头去看林也:“生气啦?”
林也不理他,他弯着腰又凑过去:“真生气啦?”
林也:“……能不能滚啊。”
“我滚哪去呀?”封季笑眯眯地,“你把我捡回来,你就得负责知道吗?不然就叫弃养,我可以举报你。”
“……”
他伸手去戳林也的脸:“像只河豚,真可爱。”
“??……你说我像什么?”林也反口就要咬他。
封季赶紧收回手:“怎么还咬人?”
“不准这么说我!”林也说,“一点儿也不像。”
“像啊,怎么不像?”封季贱兮兮地把手机拿出来对着林也拍了一张,还不怕死地递到林也眼前,“你看,河豚生气的时候就气鼓鼓的,你也是。”
林也看了眼照片,大概是觉得自己真有点像,怒而站起,咆哮道:“一点儿也不像。”
“呀。”封季犯贱道,“更像了。”
“操!”
算了下时间,对林也来说,他的离开差不多已经过去四年了。
四年时间,小河豚十八岁了。
十八岁一定长高了不少,脾气也应该日益见长。
封季莞尔,忍不住,摸了摸小河豚头像。
这样挺好的,脾气大才不容易受欺负。
“到了。”
出租车停了下来,司机按停打表器,扭头看过来。
“多少钱?”封季收起手机,开口询问。
“150。”
付钱下车。
脚还没站稳,司机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掀起的灰尘沸沸扬扬,封季好脾气地掸掸衣服上的灰,抬头看向不远处。
一幢三层建筑就伫立在眼前,周围一圈绿植。大门处设有门禁,还有两名安保。
夜已经深了,建筑的大部分窗口都是黑的,只有一两间亮着灯。
没有耽搁,封季轻松地翻越了围栏。
也没从建筑正门入,而是三下五除二攀上了楼。
对于国际收容官的特殊体质来说,徒手爬三层楼轻轻松松。贴在窗沿,封季朝里看了一眼——一间空房间。
他伸手抚在窗户上,轻轻一推,窗户就开了。
“……”
准备的破窗器都没用上。
封季愣了愣,失笑一声。
他总有一种只要靠近那只小河豚,似乎一切都能变得顺利的感觉。
小河豚自己呢,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他的生日愿望没变,这次生日仍旧许愿林也一切都好,天天开心。
把窗推开一条缝隙,封季灵活地翻了进去。在门边靠了一会儿,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便走了出来。
精神病院休息时间都比较早,更何况现在已经很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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