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齐斋在庄子南,处于灵犀院和静昙院中间。
两人行至院落,身上的衣服已湿了大半,贴在身上不知有多难受,好在天黑,倒看不出来狼狈。
宋扶道:“殿下就是这里,您进去歇息了吧。”
贺珏抬头看了一眼,暴雨中也可见灯火明亮,可想里头定是布置得干爽舒适。
“不急,我先送你回去。”
宋扶一听,觉得不妥:“我送殿下回来,殿下再送我回去,我再送殿下回来------没完没了了。”
贺珏被她逗笑:“你不必再送我回来,我记得路。”
宋扶还是觉得不能叫殿下吃亏,坚决拒绝:“我不打紧的,倒是殿下赶了一天的路------”
贺珏已经绕过她走在前面:“你一个女孩子独自走夜路怎么成?我送你。”
宋扶只得跟上,心道等太子再从灵犀院回来,只怕全身都湿透了。
走到半路,远远瞧见一个人影撑伞走了过来,是阿栖。
宋扶松了一口气:“阿栖来接我了,不怕了,殿下请回吧。”
贺珏的目光透过雨帘子看着阿栖:“也好。雨大路滑,你小心些。”
“殿下也小心一些。”
等阿栖挽着宋扶并肩走出游廊,融进雨中,贺珏才慢慢转身回思齐斋。
雨虽大,天气依旧闷热。
身上全湿,雨水同汗水紧紧包裹着他,他突然很想冲进雨中,痛快淋一场。
以为见到便可抚慰焦渴,谁知并不是。
未见之前,他从不知道自己如此贪求。
思齐斋前,阿福已经在等着了。
见到贺珏,他走上去接过他的伞,斜过去牢牢遮住他:“咱们的人追到浮梁,驿站里果真放着几十箱子茶叶,浮梁的雨虽然比不上这里,可每天也是湿哒哒地下个没完,茶叶最怕受潮,再放下去只怕更难脱手。”
贺珏的心思不在这上面,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殿下,你说他会不会就这么放弃,打道回府?”
贺珏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了解贺岚的性子,从小到大不管什么事情,他不做也就算了,要做便一定会做好,做生意也一样。”
阿福心里有些不赞同,七皇子能做好每一件事是一回事,可若这事对他而言根本毫无意义呢?
这么短的时间,从一个素有贤名的亲王变成茶商,任谁也要适应一阵子吧。
但是他没说什么。
这会儿功夫,二人已到厢房,阿福先将人送进屋内,收了伞一回头,见贺珏全身上下都在滴水,连忙道:“殿下怎么湿成这样?属下这就去吩咐沐浴。”
贺珏道:“再准备一壶酒。”
阿福微微诧异:“您要喝酒?”
那边宋扶也才刚脱下湿衣,将自己浸泡在大大的浴桶中。
阿栖将干爽衣物从外到里搭在架子上:“咱们这个庄子今日也算是蓬荜生辉了,竟迎来这么尊大佛。”
“可不是,沈昭说他是太子,我还以为自己耳朵听岔了。前年阿爷带我入宫赴宴,十几个皇子都在,我应该见过他的,怎么一点也没想起来。”
“娘子那时候才多大,就是现在也还是个孩子,十几个皇子站在一起,都是一个爹生的,一时要记住还真不容易。”
宋扶歪着头想了会儿:“你觉得主君跟太子像吗?”
“像,也不像;身量差不多,眉眼也有些三分像,要我说句实在话,主君就够好看的了,太子竟比主君还要好看几分。”
宋扶来不及分辨他是不是好看,他接过药囊那一刻垂眸看她,眸子似湖水微漾,看得她有些迷糊。
“我今日算是丢人丢尽了,对着太子大呼小叫不说,还忘记安排人家的住处,还------”
对着太子打喷嚏这事,实在说不出口。
阿栖也觉得她今日的表现不十分好,可她素来只认小娘子,便宽她的心道:“我看太子也未必计较,他对娘子一直和和气气的。”
“那是他人好,换个人就不一定了。”
要是换成贺岚见她这般莽撞,又回如何呢?
不知怎么,她觉得贺岚压根就不会注意到她怎样,也不关心她失不失礼。
他就是诸事都不关心的模样。
阿栖拿来巾布:“水要凉了,娘子起来吧。”
宋扶扶着桶沿起身,一阵头重脚轻,身子摇了摇。
阿栖紧张起来,伸手在她额上探了探,不好,发热了。
宋扶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发热了?”
阿栖赶紧将她裹好,懊悔不迭:“今日不该听娘子的话,叫娘子去通知殿下,果然病了。”
“不打紧,往日也不是没发过热,睡一觉就好了。”
阿栖自责死了。
麻利替她穿好中衣,将人往被子里一塞。
“我去那边找些药来,娘子喝过再睡。”
“好-----糟了。”
阿栖紧张问道:“怎么了?“
“我忘了给太子沏茶。君姑特地交代的。”
“一盏茶而已。”
“可我已经答应了君姑,回头太子要是觉得我们不懂礼数,受了怠慢,那可如何是好?”
阿栖一百个不愿意叫她再折腾,瞧了瞧外面,犹豫着道:“或许这会儿殿下已经洗过澡睡了,你再去把人叫起来喝茶,不是多此一举吗。”
说的也是。
无可奈何的事情,宋扶也就不去想了,一会儿她觉得身子愈发地沉,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
阿栖等她睡稳了,熄了灯,在一边的斜榻上睡下了。
静昙院的灯还亮着。
院子里的雨帘突然有些不均匀。
直到一个全身黑油衣的人冲了进来才恢复如常。
这人也不要人引路,径直上了楼,留下一路的水渍。
他在太妃的卧房前停下,等着她发问。
太妃瞧见窗上的人影,有气无力地问道:“你来了?云溪的水涨到哪里了?”
“快淹到石桥了。”
“这么说,村子都被淹了。”
“今年只怕是要受灾。”
太妃无声冷笑,可真是块风水宝地阿。
“官府派人了吗?”
“听说是派了,还在路上罢——村民住的地势高,倒没什么,就是田地被淹了不少。”
“石桥呢,这个时候石桥要是冲垮了,那麻烦可大了,山外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那人拱了拱手:“太妃放心。”
“你去罢。”
那人便退下了。
夏嬷嬷上前将人扶着上榻:“郎君也是太难了。”
“天要下雨,非人力可为,你我都没有办法。”
夏嬷嬷道了句是:“适才长丰来说,殿下到思齐斋之后,因雨大,又送小娘子回灵犀院,后来才只身慢吞吞地回到思齐斋。眼下灵犀院一片漆黑,想来小娘子已经睡下了。”
太妃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他向来比别人从容;我家的这个小娘子,又比别人家的傻气。”
“要说从容,谁也比不过您去。”
“吃一堑长一智,不然这辈子岂不是白活?”
贺珏沐浴更衣后,正在独酌。
阿福站在一边,忍着些许困意。
“今日你见到沈昭了,我一来他便躲着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福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心道沈昭的心思你还不明白,他也是白跟过你了。
腹诽的话当然不能说出口,阿福随便找了个理由:“他现在是七殿下的人,见到您自然要避嫌。”
“只怕不是为了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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