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我现在要去面试了，如果四十分钟后没有给你们发消息，记得给我打电话】
纪砚声站在一幢名为“城市服务中心”的大厦前，往微信置顶的三人小群里发了这么一条消息，颇有点视死如归的意思。
群里的另外两人是他高中延续到现在的好友，是除了父母外最值得信任的存在。
在这条消息之前，他还发送了大厦的定位和照片。收到两位好友肯定的回复后，他迈开腿踏进了该建筑的大门。
纪砚声今年25岁，大学毕业后就进了一家外贸公司当业务员，待了差不多三年。一年前公司裁员，美其名曰“降本增效”，他们部门走了快一半人。这一年来纪砚声都是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在工资几乎没变的情况下开始了没完没了的加班。
连续一周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怨气足够养活一个邪剑仙后，他终于在沉默中爆发，痛快地交上了离职信，距今已经过去四十多天了。
上周完成工作交接，他终于彻底摆脱上家公司，开始了不断投简历、约面试的新阶段。
这是他面试的第五家公司。
是人事或者领导主动给他打的电话，说是在钱城人才网看到了他的简历。纪砚声心里不怎么信，但对方给出的条件实在不错，什么和政府合作的单位、公务员一般的待遇、双休、平常很闲十天半个月才忙一会儿、实习期工资税后五千。
他犹豫过的，但是……
“辞职？像你的这样出去后想找类似条件的工作可就难咯。你确定要走？”
“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是该稳重一点。冲动的后果可不是那么好承担的。”
……
上司得知他提交辞职信后的话反复灌进他耳朵里。
一个冲动，他还是坐地铁过来了。以防万一，他提前给好友们打好招呼。如果对方提起出国旅游的什么，他立刻就跑。
纪砚声乘电梯上了五楼，给那人发去消息表示自己已经到了。暂时没人回复，他点开相机用前置镜头确认自己的仪容是否得体。
镜头里的青年一头乌黑的顺毛，微抿着唇仔细打量自己的发型有没有被吹乱，也许是他的表情太严肃了，温柔多情的桃花眼竟给人一种尖刻锐利之感。看起来阴沉又冷漠，似乎没多需要这份工作。
纪砚声举着手机，努力调整出一个亲和、谦虚、真诚的微笑。
又在门口等了快十分钟，终于等来了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
男人面相看着挺憨厚老实，一出玻璃门见了纪砚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挂上笑脸：“是小纪吧，久等了，来来来快进来。”
“嗯……你好。”纪砚声这才想起来男人没说过自己姓什么，他也没问，好尴尬……
男人依旧笑得亲切，主动把责任揽了过去：“哎呀，你看我，还没介绍过自己呢。我姓张，叫我张总就好。”
纪砚声扯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笑得和善一点。
张总并不在意他笑得和善不和善，忙不迭将他迎进门领到一间会议室。
纪砚声环顾一圈室内，注意到窗户开着，便放心在椅子上坐下。
桌上没有入职意向表，张总在离他最近的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地问：“小纪啊，你对自己的工作内容了解吗？”
纪砚声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硬着头皮回答：“……不是文职工作吗？”
“是，是文职工作，不过我电话里也说过了，这个岗位很闲，一个月下来也忙不了几天。专门招个人来有点浪费了，不过嘛——”张总盯着纪砚声的脸，笑容变了味，“我也不是什么奴隶主，非要榨干员工的价值。你闲着没事干的时候想玩玩手机也是可以的，我就当是养了个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养了个人？”正常的劳务关系能用“养”这个字吗？
“是啊，现在的就业市场你也是知道的，都是钱少事多，像这样轻松的工作可不多见咯。”张总说着，右手一点点挪过界，马上就要摸上纪砚声的手——
来之前纪砚声还担心是什么噶腰子公司呢，现在发现自己真是担心少了，原来是要玩包养啊。
他猛的站了起来，面无表情道：“真是抱歉，张总，您那点工资恐怕养不起我。再见。”
呵呵，老实。
呵呵，双休。
呵呵，公务员的待遇。
都要包养了双休个鬼啊。
纪砚声头也不回地走了，而张总估计是知道包养的事不光彩，也没脸强求。
出了大厦的门，呼吸到外面空气的一瞬间，纪砚声立马掏出手机，往【三分天下】里发了一串微笑小黄人。
另外两个臭皮匠是他高中的同班同学，由于各有各的怪就凑到了一起，情谊一直延续到今天。
唯一的女士缪雨歇是个体育生，天赋异禀，运动方面就没有她的短板。体校毕业后又去当了两年兵，出来后进了老家一所私立中学当体育老师兼校田径队教练，完美的舒适区。
席颂则是理科生，自高中起就展现了他惊人的学习热情，和纪砚声同在海市上大学。只不过人家读的是海市Top1的大学，后又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去年底提交读博申请后又进行了学科考核，现在还在等结果。
他们两两之间更是没擦出一点爱情的火花，甚至都暗自怀疑过另外两人的性取向。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席颂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加小码：怎么了怎么了，是要带你出国旅游吗？】
【无孩爱猫男：那倒不至于，就是可能要去酒店加班】
席颂不回复了。缪雨歇比前者更快消化完这个炸裂的消息。
【满江红：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满江红：要不我过来帮你揍他一顿吧】
缪雨歇在他们的老家银城，离钱城很近。
【无孩爱猫男：案底算谁的？】
【满江红：当然是你】
【无孩爱猫男：好意心领了，人别过来了】
*
18：39，钱城梧桐雅苑203。
【张先生：头像是本人吗？发张自拍来看看。】
纪砚声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正刷着某绿色招聘软件时，突然跳出来这么一条消息。
见鬼去吧。
纪砚声把手机一丢，瘫在床上开始思考人生。
不过三年时间，就业市场已经这么拥挤了？糟糕！他差点忘了现在是五月底毕业季，正是大学生新鲜出炉的好时节。心中难免生出一丝悔意……挑错时候了。
他的工资不高不低，从刚入职时的五千涨到现在的七千。按理来说是能攒下一小笔存款的。
可惜纪砚声工作太苦了，总要花钱为自己提供一些情绪价值，三年下来拢共攒了四万出头……够他gap一段时间。但不能太久，没办法，谁让HR看重空窗期呢。
“喵——”
这时，纪砚声养的小猫焦糖跳上床，爬到他脸边蹭了蹭。
纪砚声立即被治愈了，一把将小猫咪搂进怀里猛\吸一阵后，替它梳起毛了。焦糖是蓝双布偶，毛又长又软，相当好抱。
一人一猫的温情时刻，微信提示音响起，纪砚声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下一秒又瘫了回去。差点忘了，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再需要下班时间兢兢业业回复工作群的消息了。真是可喜可贺。
纪砚声放松地躺着，一手撸猫，一手捞过手机、解开锁屏。
消息是席颂发的，对方以夸张的语气在三人小群里宣告自己申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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