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日常
当朱方城的第一片雪花落下的时候，西河裹紧了兔绒披风。
雪白的兔毛来自楚国，精湛的缝制手艺出于赵国顶尖的绣娘。
那场刺杀过后，如昆鹏所料，打着家国大义名号来行刺的人络绎不绝，刺杀吴王也成了一种风尚。
哪怕为此丢掉了性命，换来史书上的两笔，在那些义士眼中仿佛也是值得的。
巧的是，那些刺客无一不是雍盛乾的人。已经不存在的国家，除了杀了那些参与刺杀当事人，也没有地方去追究责任。
洛书不胜其烦。
他一烦躁，就忍不住想找附近国家的麻烦。对余下的国家小规模进攻，小打小闹的战争没有国家愿意闹大。吴国还在休养生息，这不意味吴国就没有进行灭国战斗的实力。
吴军骚扰性地进攻，卫，赵，楚象征性的抵抗。而后国君献上几座边缘的小城池，洛书收下“诚意”，吴国退军，皆大欢喜。
洛书屋内的形式图已经更新了几个版本，伴随着形势图的变更，吴国的土地也不断向外蔓延。
即使现下依旧是四国对立，数年或是数十年后，谁能笑到最后一目了然。
协助洛书批完最后一本奏折，西河伸了个懒腰，肩上的披风又滑落了些许。洛书坐在西河身边，见状，放下手里的公文，帮西河把披风拉回肩上。
“下雪了啊。”西河缩进披风里，拱到洛书怀里，和他一起看那封奏折。
“丰年……看来今年修成的河渠作用很大，可以给修河渠的人赏赐些金银。”到了年关，折子里写得净是报喜的事。
过年若是没有什么天灾人祸，余下的所有坏消息都会为大年让道。
怀里拥着个毛团子，洛书索性放下奏折。左右也没什么大事，倒不如好好过个年。
前些年不是在边关吃西北风就是整宿整宿的熬夜批奏折看公务，一年之中最为热闹喜庆的节日，洛书来到这边还没有正式过过一次。
“晚上出去玩吗？”
毛团子扭了扭，回头看着洛书。
“这些日子可没有宵禁。”
西河皱眉：“正是没有宵禁，才更应该小心。”
洛书是真的想出去，他双手环住西河，头垫在她肩上，在她耳畔吹着热气：“去，到时候我们都换上私服，我带上你，再带上剑，装作最平常人家的兄妹，没有人会认出我们。”
“就算被认出来了，你还担心大哥护不住你么？”
这哪是担他护不住她，西河担心的分明是洛书护不住自己。她一个籍籍无名的平民死了倒没关系，洛书要是一个不小心出了什么差错，可是麻烦的很。
怎么就那么想出去呢。
西河再三考虑，随后一偏头，后脑勺撞到了洛书的鼻梁，洛书松手捂住鼻子，西河便趁机翻身站起：“只此一次。”
下不为例。
又是为了大哥操碎心的一天。
和洛书一起吃完晚饭，西河换了一身粗布衣，许久不穿粗布，居然还有些不适应。
好像少了些什么。
镜子里的少女已经彻底张开，不太清晰的铜镜也遮不住西河五官的精致美丽，圆眼无害纯净，肌肤光如凝脂。
或许是朱方城的风水养人，西河小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后来读书，没时间想这些，现在平日还要替洛书批公文，更是忙碌。
原以为是自己长得平平无奇，没想到，这张脸……好像还可以？
西河捏了捏自己的脸，片刻后，被自己这个动作傻笑了。
既然穿上了麻布衣，也应该配上相应的东西。西河拿出从昆鹏府上带来的小盒子，盒子不大，里面也没什么东西，一方粗麻布手帕，上头压着一支桂花木簪，就是盒子里的全部内容。
取出桂木簪子，西河不用侍女帮忙，自己给自己挽了个未嫁少女的发髻，未了再簪上簪子。
拿上手帕，一身行头才算是配的整齐。
推开门，正好碰见在门口等待的洛书。
洛书咧着嘴笑，伸出手牵住西河，把她拉上了牛车。
赶牛车的人西河也认识，不就是伯瑝将军么。
“将军怎么……”
伯瑝开始赶牛，打断了西河的话：“小娘子坐好，牛车可颠得慌！”
洛书拉过西河的手，握在掌间暖着：“现在放心了吧？别皱着眉，一点都没有孩子样。出来玩开心点。”
西河冲洛书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假的很。
洛书语塞，用力揉搓西河的头。
西河立马收住笑。
不知为何，她心慌得很。冥冥中有一种直觉告诉她这趟宫门不应该出，不能出。
可是洛书背着他最拿手的重剑，洛书上过战场，还带了伯瑝将军。两个经历过无数战争的人都云淡风轻的聊天，她的直觉无根无据又莫名其妙
莫非是她多虑了？
但愿是她多虑了……
朱方城的夜间比平日热闹了太多，街上竟还有谈筝搏髀的人，小摊小贩还在吆喝，孩童穿着新衣，拽着大人索要新年礼物。
洛书摸了摸自己的衣兜，掏出了一个丑兮兮的荷包。
洛书一看就笑了，当时侍从收拾时，这个荷包就大咧咧的摆在桌上，侍从险些丢了，还是他眼尖才及时拦了下来。
看来那个侍从是记住了，这个丑的惨不忍睹的东西是西河做得荷包。
他微服出访一次，侍从竟然还在这个荷包里装了钱，塞在洛书身上。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别看西河老成，十几岁的人还是会被外界吸引。
给伯瑝比了个手势，伯瑝心下了然，带着西河走到别的摊子前。洛书到二人刚刚驻足的摊贩前，买了两盏小花灯。
眼看这二人又换了个摊，洛书再次跟上去，买下他们流连过的商品。
一路跟，一路买。走到长街尽头，西河
终于想起了洛书。
长街尽头的灯光自然比繁华处昏暗许多，西河转身，长街上的灯光如星火，点点滴滴地撒落在洛书身上。
洛书站在星火前，抱着一堆她驻足过的小玩意。见她回了头，洛书嘴唇一弯，眉眼里止不住的温柔：“傻姑娘，来拿你的新年礼物。”
还好，侍从给他塞的钱够多。洛书一路买过来，荷包里的钱还剩一些。算来刚好够三人去小摊上吃一份小吃。
“站着干嘛，过来啊。”
西河仿佛看傻了，洛书艰难的腾出一只手，朝西河勾了勾指头。
“都是给我的？”她慢慢走过来，小心地从洛书手中接过那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
洛书佯装思索，把所有东西都放到西河怀里，又从中提出一个小巧的花灯：“还真有一个不是你的。”
那是一个肥鸟灯，灯下用草筋编出三根条子，充当肥鸟的脚。
晃了晃三足肥鸟灯，洛书道：“伯瑝。”
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提及，伯瑝站在一旁，应得十分拘谨。
“辛苦了，新年快乐。”肥鸟灯到了伯瑝手上。
年关还把人拉出来加班，挺不道德的。应该给下属发点小礼物。
伯瑝受宠若惊：“王上，臣比你大……”
新年礼物，不都是长辈送给晚辈的吗？
洛书一脸慈爱：“都叫我一声王上了，那你就是我的臣子，臣子也是子，有什么不妥的吗？”
西河“噗嗤”笑出声。
“走吧！”大手一挥，洛书左西河右伯瑝，勾肩搭背，转身重新走进那条长街。
抱着一堆小玩意，被洛书这么一钩，东西差点掉到地上。西河佯装恼怒：“慢点走啊，我都快跟不上了。”
两个男人一同放慢脚步。
西河这回走得稳稳当当，侧头看去，洛书目视前方，虽然没有在看她，但洛书的手始终护着她的肩膀，怕人群冲散了他们。
听洛书所述，伯瑝将军也从小就在边关摸爬滚打，难得在朱方城闲逛，与洛书聊得正欢。
无关朝政，无关家国。
三人缓缓走在街上。
就算这几日没有宵禁，人们也不会再外待到太晚。小摊小贩也要回家，地上的灯火渐灭，天上的星河愈发明显。
身边的摊子都开始收拾，洛书颠了颠钱袋，带着二人坐到一个老人的摊前。
“来三碗汤面吧。”
“欸，好。”老人不慌不忙地挽起袖口，烧水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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