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了?”

平静的声音中暗含质问,云维斜睨跪在下方的井鬼谷,凉凉哂笑。

“芙蓉城排兵布阵多时,是我朝打进北漠的一颗钉子,千机散废人武功,又有谢家机关鹦鹉相助。”

云维走下台阶,藏青色的常服施然扫过井鬼谷肩头,站立在他身边,投下一道修丽身影,“井鬼谷,你好大的胆子!”

“属下对大人忠贞不二,还请大人恕罪。”井鬼谷额间划过冷汗,一张瘦削惨白的脸死气沉沉。

“对本官忠贞不二?”云维鼻腔滚出一声哼笑,拊掌按在井鬼谷头上。

那一瞬,井鬼谷头皮发麻,有种毒蛇盘绕在头顶,丝丝冲他吐着蛇信子。

对方指骨扣紧额头,猛然用力向后掰扯。

寂静的大殿内传来骨头咔嚓的清脆声响。

“为臣者,应忠君食禄,为陛下差遣,井公公这话本官可不敢当啊。”

井鬼谷被迫扬起头颅,目光涣散几下才缓过神,视线中映出一道端坐高堂的明黄华服。

他下意识以为是个泥塑,毕竟那身影坐在那一动不动。

后劲迟来的剧痛刺激皮下神经,井鬼谷倒吸一口凉气,涣散的目光闪出震惊。

这是大熙雍永帝!

坐在高台的臧铭无端被他盯的坐立难安,小幅度扭动身体,“丞相,忠心不再言语言,口上在恭维,也难知心事。”

云维自井鬼谷身上抽开目光,朝臧铭躬身行礼:“陛下圣明,但依臣之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乃万民心之所向,若是不忠,则是欺君罔上,按律当诛。”

堂下两人皆是震惊。

这意思不就是在说,但凡心中不敬圣上,皆视作欺君?

当真是危言耸听,令人咋舌。

“可,可……”臧铭手指握住长椅扶手,手背弓起,磕绊良久,又瞥了眼跪地的井鬼谷,好像这样匍匐在地的人能给他一丝安心,“可……可是云淮大人曾说,为君者当……当纳百川之言……丞相此言,是否……是否有些过于严苛了?”

云维嘴角虚假的笑裂开口子,表面的恭维也收敛不见。

毒蛇般的双目,越过重重长殿,直射向臧铭。

就在臧铭以为他要发难时,云维再次躬身行礼,语气谦卑,像极了肱股之臣:“是臣失言,有污圣听。”

态度转变之快,令人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云维雷声大,雨点小的在殿中晃荡,也没打算要做什么,臧铭肩膀暗自舒展。

“陛下知道吗?”云维的目光始终落在臧铭身上,这细微的变化自然逃不过他的法眼,适时开口。

跪在地上的井鬼谷将云维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

“什么?”臧铭询问。

云维:“云淮大人回京了。”

臧铭心跳加速,木讷的眼神闪过一丝错愕,旋即被内敛的喜悦遮盖。

云维将他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暮色将歇,陛下操劳治学革新政策,殚精竭虑,臣忧思圣体安康,愿陛下早些安寝。”

说着朝臧铭行礼,连通井鬼谷一并退下。

与此同时,殿中仅存的残烛也熄了火,殿门轰然关闭,扯走了大殿中最后的光亮。

臧铭脸色一白,胸骨猛烈撞击,呼吸不可遏制地加重,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又被耳边默然响起的劝慰。

——殿下是储君,一言一行代表皇室威严,尔身克正,罔敢弗正。

——人主一动一言……

“来——”

呜咽断在喉咙间,臧铭强忍住放声喊人的冲动,摸黑跌撞朝殿门走去。

玉阶陡峭,走起来并不顺畅。

没了光,臧铭哆嗦搂紧身上袍服,尽量把自己蜷缩一团。

黑暗中,他总会觉得有人在窥探自己,暴露在外的肌肤也有无数细密针刺在窥伺,扎进血管,沿着血流爬满全身,吸食髓浆。

脑海中蹦炸出骇人场景,他猛地跨步,幅度剧烈间,左脚踢上金台围栏,痛的惊呼出声。

环抱双膝蹲下,揉着脚趾,嘤声闷在胸膛间。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亮光依稀照来。

……

马车晃荡驶出宫门,云维闭目养神。

井鬼谷候在车外,手臂间揣有拂尘同步伐摆动,一同摇摆的还有井鬼谷那颗悬而未落的心。

“北漠王子确实有点本事。不过那也是在北漠地盘上,若到了大熙,照样要缩着尾巴做人。”云维不淡不咸开口,“就是云淮太过麻烦。”

朝中仍有不少冥顽不化的老臣有意无意偏袒云淮,来了京城,明面上他毕竟是兄长,总不好摆明了打压,传出兄弟阋墙就难办了。

井鬼谷眼珠一转,献计道:“不若将云淮送去别的地方?等时机成熟,再将他处理了也不迟。出去了总要过留在京城惹大人您心烦。”

“哦?”云维撩开车帘,“掌事公公有何高见?”

井鬼谷:“属下有一处好去处,或许符合大人心意。”

半晌,云维阖上帘子,“回宫伺候吧,莫让陛下太过劳累。”

井鬼谷:“是。”

……

云淮赶着三月中旬回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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