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诚的尸首缺了脑袋。

所以他一定是被人砍了脑袋死的。

仵作言之凿凿。

听了他的一席话,梨娘好像听了一席话。

她升起一种无力感,呻吟道:“大人呐,我们真的没有更好的仵作了吗?”

赵皆两手一摊,苦笑道:“你也知道的,在大燹,这是一件没办法的事。”

二人正谈话间,一队穿着打扮极为奇特之人鱼贯而入。

一行五人,皆着彩衣,周身佩戴有鱼纹式样的金银首饰,十分精巧。面上戴有玉制面具,腰佩双鱼玉环,叮叮当当,格外引人注目。

梨娘拢紧了衣物,低下头,确保面容被帷帽遮的严严实实。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哭丧的。”

赵皆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快别瞎说,是巡抚大人们——苏梨儿,你可千万别出声。”

赵皆一副热络模样,腆着脸凑上前,花白胡子笑得抖动:“这不是巡抚大人们吗?下官遭逢命案,待此事水落石出,定然整理好卷宗,呈上大人案头。”

巡抚并不搭理他。

他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痛哭。

“我的儿啊——我的父啊——我的娘啊——我的兄弟姐妹啊——”

梨娘在帷帽底下翻了个白眼。表面上,仍是恭恭敬敬地扮作侍女陪跪。

赵皆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老胳膊老腿,苦不堪言,还要听几人的鬼腔鬼调:

“今生遭苦遭难;来生必然福满。”

“今生如意圆满;来生必然惨痛不堪!”

“你虽身死,却也新生。”

“鸩鬼不死,我难往生!”

五人身材都相仿,面容皆藏在面具下方,只能露出一双黑洞洞的眼睛。莫名跑到灵堂为人哭丧,行为无比滑稽,但由于太过怪诞,反而显得煞有其事起来。

他们不觉得很丢人吗。梨娘在心里腹诽。

巡抚道:“赵知县,陈县出鸩鬼,你应是有责。”

赵知县立刻垂首:“是下官之过。”

“嗯。”巡抚道,“现在鸩鬼身死,你也可将功补过。诛杀鸩鬼的是哪位义人?切莫怠慢了人家。”

赵知县道:“这.....事发突然,下官还不知哪位侠客义举。巡抚放心,待下官弄清缘由,必然推举至落仙阁,不能埋没人才。”

巡抚有些不满:“赵知县,你曾犯下包庇妖女之罪。国师天恩,饶你一命,现在你还推三阻四,莫非是还有反意?”

赵知县只好又扑通一声跪下了:“下官不敢,不敢。”

“哼。”巡抚道,“尽快带人来见我!我们走!”

可算走了。梨娘刚想起来揉揉酸痛的双腿,却发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隐隐约约,看不清楚,只觉得那堆彩衣人中,有个人的身形格外熟悉。但只一晃,那人就转过头,和着众人一起,又浩浩荡荡地远去了。

.

赵知县心中发苦。

他是个老派的官员。

眼睁睁地看着人群中多了鸩鬼,眼睁睁看着杀灭鸩鬼的落仙阁壮大兴盛,明白有哪里不对,又没有像妖女一样的本事,只能当一个好色平庸的老头。

他鼻头一酸,两行清泪就要流下。

“大人,有伤悲感秋的时间,我们不如快些行事。你儿子的仇,和穿越者死亡之谜,可不会自己解开。”梨娘有些嫌弃地看着他,道,“或许有人能帮我们,不过要大人破费些了。”

.

“验尸?”陈奉请在大牢里编草蚂蚱玩,头也不抬,道,“我自然会。但,能做到什么程度,就要看大人出什么样的价钱了?”

赵知县道:“陈奉请,你身上嫌疑尚未洗清。”

陈奉请道:“我一直与梨娘在一处;她有何罪,我便有何罪。”

梨娘道:“妾身倒欠别人五百两雪花银。”

陈奉请立刻道:“我与她毫无干系。”

赵知县头痛,梨娘吃软不吃硬,陈奉请据他所知只爱钱。陈奉请的把柄也好拿捏,但所做之事皆是为了治病救人,拿捏起来很容易让人良心不安。

赵知县最后道:“唉.....你开个价吧。不论如何,需得快些。”

.

“头是死后被割掉的?”

梨娘有点诧异。她尽力避免去看台上那具无头尸,血淋淋的,她看了好不舒服。

陈奉请道:“手法很熟练,干脆利落,不论别的,让这人脑袋搬家的家伙的力气一定很大。至于到底怎么死的,尸首不全。被人掐死还是被人勒死,还是自己上吊,恕陈某难以辨别。”

总之是窒息而亡。

梨娘忍着恶心道:“还能看出点什么吧?他死前有没有和人搏斗?”

陈奉请道:“有身上有几条麻绳的陈旧勒痕。些许擦伤。再无其它。”

梨娘道:“那些伤有来由,不必再提。墨诚有手有脚,难道未曾反抗过?”

陈奉请道:“或许被迷药迷晕,总之,没有任何新鲜的挣扎痕迹。”

梨娘又细细盘问了许多细节。

墨诚约是今日卯时,被人用迷药迷晕后窒息而亡,死后头被割掉带走,已经差人去寻,毫无线索。

梨娘心中便约莫有了个底儿。她欲开口:“赵.....”

赵知县突然问:“陈奉请。本宫有一事,你需得如实探清。如有半句虚言,本官将治你的罪!”

“穿越者,鸩鬼.....他们的身体结构和常人可有不同?”

偏院里,仿佛有无声闷雷炸响。

梨娘惊道:“没有!”

陈奉请道:“没有。”

二人的目光接触一瞬。

梨娘长眉皱起,一派怒然之态,斥道:“大人失言。此种念头可万万不能有。那些家伙和我们是长着一样的心肝脾肺肾,若是多出来一点儿什么,少了一点儿什么,那大燹国岂不是要乱套了?人人都要把心剖出来,证明自己是原装货不成?”

她不笑时,有种冷意从骨子里沁出来。

“.......”陈奉请笑道,“梨娘,大人只是秉公办案。你怎么敢质疑大人呢?”

“.......”梨娘弯起嘴唇,翘起眼梢,又是一副我见犹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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