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三天两夜
周大柱的货车,当天中午就到了临江。
他熟门熟路,把车停在南站外头,帮林秋实把包袱卸下来,又指给她看:"妹子,你就上这趟车,坐到头就是广州。我跟你说的那话,记住了没?"
"记住了。人多的地方别去挤,包不离身,钱不外露。"
周大柱点点头:"行,你心里有数,我就放心了。我这一趟还得往北送一车货,三五天后再跑南边,到时候你要是还没回,我顺路去车站看看你。"
"周大哥,麻烦你了。"
"说啥麻烦。"周大柱挥挥手,"志强那小子交代的事,我不上心谁上心。"
林秋实进站,买了张票,上了车。
这是趟慢车,绿皮的,车皮上斑斑驳驳,漆都掉了好几块。硬座车厢里,人挤着人,行李堆得脚都插不进去。她攥着票,费了好大劲,才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把包袱抱在怀里。
对面坐着一对中年夫妻,男的穿件半旧的蓝布褂子,女的怀里搂着个包袱,跟林秋实一样,抱得死紧。旁边还挤着几个年轻人,有扛着铺盖卷的,有拎着蛇皮袋的,叽叽喳喳,说着各地的口音。
林秋实起先没在意,后来听他们说话,才渐渐听出些门道来。
"……广州那边,听说货好卖,一天能挣这个数。"一个年轻人比划着,"我叔就在那边,搞了个摊子,一年下来,盖了两间瓦房。"
"真的假的?"
"骗你做啥。南边开放了,东西好卖,人也有胆子。搁咱那儿,谁敢想?"
"咱也去试试呗,反正家里那几亩地,也刨不出金疙瘩来。"
几个年轻人说着说着,竟真的盘算起来,要去广州闯一闯。
林秋实坐在一旁,听得心里发热。
她忽然想起头几年,自己刚摆摊那会儿,县城里多少人笑话她,说"个体户,丢人现眼"。可如今,这趟车上,人人都把"到广州去"挂在嘴边,像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世道,是真的在变。
她没插话,只是默默记着——原来这趟车上的很多人,都是奔着同一个地方去的。她没插话,只是默默记着——原来这趟车上的很多人,都是奔着同一个地方去的。
广州。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着,一站一站地停。窗外先是灰扑扑的县城,接着是越来越密的村落、镇子,再往后,能看到一片一片新起的厂房,烟囱冒着烟,路也越走越宽。
林秋实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外头飞掠而过的景,心里默念着一路的见闻。
到了下午,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有人歪在座位上打盹,有人就着水壶啃干粮。林秋实也拿出三娘塞的煮鸡蛋,剥了一个,小口小口地吃。
她正吃着,对面那对中年夫妻里的男人,忽然开口了:"姑娘,你这是头回出远门吧?"
林秋实一愣:"……您怎么知道?"
"你抱着包袱的样子,一看就是头回出远门。"男人笑了笑,"去哪?"
"广州。"
"巧了,我们也去广州。"男人说,"我们是从省城来的,跑点小买卖。"
林秋实心里一动:"您跑什么买卖?"
"杂货,也捎带着衣裳。"男人说,"广州的货好,样式新,价钱也活。我们一年跑两三趟,跑熟了,也就那样。"
"那……广州的衣裳,真有那么好吗?"
"好啥好。"男人摆摆手,压低声音,"货是好货,可也得会挑。不懂行的,花大价钱买一堆压仓货,回去卖不掉,哭都没地儿哭去。"
林秋实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凑过去:"您这话,怎么说?"
"南边货多,摊子也多。可货和货不一样,有的料子好,有的就是样子货,看着鲜亮,洗两水就泄了。你要是不会看,专挑好看的买,十有八九要栽。"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姑娘,你是想做衣裳买卖?"
"我……我家开了个成衣作坊,想进点南边的料子和样式,回去学着做。"
男人听了,眼睛一亮:"那就更得挑仔细了。你是做衣裳的,会看料、会看工,比我这个外行强。你要是真懂行,南边那些好货,你能拿个差不多的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到了广州,你别急着下手。先去火车站前头那条街上转转,看看行情,摸摸底,再决定进啥。钱揣在兜里,比啥都实在。"
林秋实把他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点了点头:"受教了。"
她心里,却悄悄翻起一本账来。
她跟那些倒腾成衣的人不一样。她自己是做衣裳的,一匹料子好不好,一针一线有没有偷工,她搭眼就能看出来。南边的货再多再花,只要她有心,总能从中挑出真正的好货来——这份眼力,就是她最大的本钱。
想到这里,她心里那点忐忑,反倒踏实了些。
男人笑道:"出门在外,都是奔着日子去的。你能想到往南边跑,这眼光,就比很多人强了。"
天渐渐黑了。车厢里的灯,昏黄昏黄的。
林秋实靠在窗边,怀里抱着包袱,眼睛半睁半闭。她睡不着——一来是这趟车上的热闹,二来是心里那团火,烧得她没法安睡。
夜里,火车在一个大站停了一次,上来好多人。有人扛着大包小包,有人背着手,在车厢里来回走。林秋实醒了,下意识地把包袱搂得更紧了些,又摸了摸贴身缝着钱的地方——钱还在。
她看着车窗外黑漆漆的夜,忽然想起重生回来这几年,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路。
摆摊,开铺,办作坊,接大单……每一步,都像这趟车一样,哐当哐当地往前挪。有人劝她别折腾,有人等着看她笑话,可她到底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坐上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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