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阴轻笑出声,她见过许多道士,倒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倔强的小道士。若非他有些真本事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同那群骗子是一伙的了。

“倔小子,你师承何人?怎地如此没见识。你难道不知道六界药使的六斤令是不容伪造的吗?”

郁书珩装作不经意间看了姒阴一眼,眼神中明有动摇,“真的?”

温有渡险些扶额,看来这小子确实不聪明,姒阴一句话就骗到了。

姒阴看着眼前的郁书珩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到底是道行浅的道士,三两句话便被唬住了,她道:“当然是真的!我可是神族,神族是不能撒谎的。你一穷二白的我骗你有什么用?”

她凑近郁书珩,面色凝重,眉头紧蹙,“我告诉你,得罪了神族是没有好下场的。”

郁书珩淡淡看了姒阴一眼,脸上一副惶恐的表情。

“姐姐,可以抱我吗?”高行路看不懂面前三人的争执,他只觉得有些困,想趴在温有渡怀中睡觉。

三人皆是一怔,温有渡没有动,倒是姒阴先有了动作。她踱步到高行路身边,四下打量。

越看越觉得稀奇,她蹲下身,白皙的手指狠狠揪住了高行路的脸。“哎呀我说,高行路你也有今天啊。”

高行路眼神没有从温有渡身上移开,一双眼睛像是定在了温有渡身上,脸颊在姒阴手中很快被掐红。

它眼中忽地变得晶莹剔透,原是被姒阴掐哭了。高行路没吭声,见温有渡没什么反应,张了张嘴,带着哭腔委屈开口:“姐姐,抱。”

姒阴手一顿,挪开了双手,轻咳了一声站起了身,躲在了温有渡身后。

“羌妩,他真的不是被夺舍了吗?”

温有渡挠了挠头,被普通小孩子这样叫她早就心软抱起来了,可这个孩子,是高行路啊。

眼瞧着那小孩快要哭出来,郁书珩疾步过去将他抱了起来。“姐姐不抱哥哥抱。”他将高行路抱在怀里,瞪了一眼温有渡,“还自家孩子呢,抱都不抱一下。

他话音未落,高行路的手拍在了郁书珩脸上。他只觉得是小孩不小心的,可手上托着的小孩逐渐越来越重,脚底下踩着的松软泥土凹出了一个脚印大的小坑。

终于,他抱着高行路往地底陷了下去。郁书珩脸一黑,瞬间松开了抱着高行路的手。高行路从郁书珩身上蹦了下来,屁颠屁颠跑到了温有渡身边,小脸一扬,伸出了双手。

郁书珩算是发现了,这三个人果然都不是普通人。

温有渡到底还是将高行路抱了起来,罢了罢了,谁让她是温有渡呢。自己怎么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呢。

郁书珩郁闷地刮了刮鼻子,将自己从泥坑里拔了出来,衣袍和鞋袜都沾上了灰尘。

“姑娘真乃神力士也。”

温有渡将高行路稳稳拖在怀里,高行路在她的脖颈处蹭了蹭,瞬间化作一条黑蛇,灵敏缠绕在她的脖颈上。

郁书珩更加郁闷了,他方才竟抱了一条妖蛇?!

拽着温有渡衣袍的姒阴从它身后走了出来,瞧着郁书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忍不住道:“都跟你说了,他就是我们家孩子,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郁书珩平生头一遭如此郁闷,意识到对方不是寻常妖物,便耐下降妖除魔的正义之心,与羌妩虚与委蛇起来。

温有渡同羌妩不知道他在盘算些什么,二人并肩站立,未再管身后的郁书珩。

插曲既已落幕,当务之急则是进城寻找那清揽老者的旧友。

温有渡望向城门紧闭的玄元城,一时竟有些苦恼。方才排队的百姓四散逃窜,官兵更是直接关上了城门。

想入这城怕是有些难。

姒阴拍了拍温有渡的肩膀,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有了主意。

“那六界山前辈不是给了你一枚玉佩?能跟六界山前辈有交情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寻常人物。凡界不都流行什么玉佩金饰乃身份象征,说不定你一亮玉佩他们就恭恭敬敬迎你入城了呢?”

“你到底看了多少凡间的话本子?”

姒阴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不多不多,也就每日三本。”

姒阴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只是这个主意现在用起来怕是行不通,而今的玄元城对她们怕是避之不及。

她长叹一口气,高行路倒在她怀中睡得香甜。若非为了救高行路她今日便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这臭小子倒是睡得舒坦。

金乌留恋人间,多留了些时刻,呼啸的晚风,卷起它的眷恋燃就一番火红画卷。夜幕便在这火红中缓缓蔓延。玄元城外很快进入一片萧索,城中躲避的百姓见城外早已没了方才惊天动地的响声,忍不住探出头来。

谁料刚一探出头,便听见城外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臭道士,你给我等着,等我找到机会,一定要将你千刀万剐!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那狐妖被道士收服了?这个念头刚一从心中闪过,便听见城外一名官兵高呼。

“萨奇希道长的新弟子收了狐妖!”

玄元城外,郁书珩孤身一人站在茫茫天地之间,微风吹起他沾染了尘土的衣衫。他的手上还捻着一枚黄色符箓。

千里遁形符。

他从自己的神火被那只妖鸟吞噬时便明白,这三只妖绝对不简单。他的师门早在妖鸟出现前一刻便传讯给他,赶往另一座城池捉妖去了。郁书珩自知自己道法低微,奈何不了三只妖物,却也绝不能放任她们进城为祸百姓,是以他只好佯装相信了两只妖邪的话,却从那只妖鸟出现时便捏着这枚符。

他对付不了她们,便把她们传走,传到千里之外,越远越好。来日方长,自己再遇见她们定是要收了她们。

郁书珩暗下决心,回去之后定要刻苦修行。只是不知,今日的考核究竟是过了还是没过呢。他望着无边黑夜,心中第一次出现了迷惘。

他原是玄元山上青禾道观观主秦斓捡到的孩子,观主瞧他有天赋,便授他道法。奈何观主私窥天道,为他觉醒血脉中的神火,引来了天罚,因此英年早逝。郁书珩只学到了些许皮毛,方才那张千里遁形符便是师父留下的遗物。

郁书珩吸了吸鼻子,夜风有些凉了,天地一色,皆是墨黑,一轮弯月高悬,仿若十年前那轮明月。

思念是一条永不枯竭的河,不知不觉便沉溺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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