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愈和蓝今倒是不用分开了,那他自己呢?

“京里的诏书来得突然,平家这会儿正发慌。昨儿平勋庭派人来问,进京这一路,要不要他点一队人马护送,就是担心你水涨船高,亲事上有变动。你想过这事没有?这门亲是留着还是退了?到底坐上那个位置,将来皇后的人选,太后必定有安排。万一拖累了平盈,没法给人交代,咱们岂不亏心吗。”

慕容羡早有打算,低头对太妃道:“请祖母替我稳住平家,亲事不能退,龙椅还没坐稳就悔婚,不论朝堂还是民间,都会戳我的脊梁骨。日后不管太后怎么安排,我有未婚妻,这个位置就不容随意更改,要退亲,请太后发话,我不做那个恶人。况且衡州虽有兵防,兵权不在我手上,留着平家大有用处……”说罢一顿,复又浮起了温和的笑,“汉宣帝故剑情深流传至今,我若背信弃义,怎么对得起先祖贤名,父母教养!”

他一向有筹谋,太妃明白他的意思。也许他并不喜欢平盈,但这门亲事对他有助益,目前来说还是最好的选择。

“既如此,我相信平家等得了。”太妃道,“你尽管安心进京,只是路不好走,京城不比衡州,那些文臣武将满身心眼子,不要轻信任何人,也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慕容羡道是,“祖母的教诲,孙儿都记下了,祖父也是光宗皇帝的儿子,帝位传到我们这一支不算旁落,我对谁都不必感恩戴德。唯一舍不得的,是家里人,祖母上了年纪,爹爹身子又不好,这么大的家业还要劳烦祖母和娘撑着,我实在不孝。”

太妃让他不必担忧,“你底下还有两个弟弟,老三蠢笨,老二尚且有些出息。把他们拽出来调理,京里有你撑着,没人会为难咱们的。”

慕容羡颔首,又说了会儿体己话,才从太妃院里辞出来。

顺着抄手游廊往前走,晚风从指间穿过,很凉,抓握不住。走了一程,隐约听见身后有短促的脚步声,他回身看了眼,是那两个庶弟,既敬且畏地跟在身后。

见他停下脚步,他们也站住了,小心翼翼叫了声大哥哥,“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请大哥哥多保重,我们在衡州,日夜都惦记着您。”

宗室人家,对嫡庶很讲究,世子照着接班人培养,那些庶出的公子们,只要安安稳稳做个富贵闲人即可,一辈子触碰不到权力的中枢。

同出一父,却生来就是两类人,加之慕容羡骨子里的疏离,导致那两个弟弟自小怕他,不敢随意亲近。但今晚分别在即,好像顾不了那许多了,就算冒着挨骂的风险,他们也要和哥哥说上几句话。

慕容羡看着他们,心里有触动,语气也不像以前那样严厉,和声叮嘱:“我走后,府里一切就托付你们了。守好家业,照顾好祖母爹娘,不要让我在外担心。”

二公子慕容忱说是,“我们长大了,家里一应交给我们,出不了岔子。往后我每月上奏,给大哥哥写家书,报平安。”

慕容忱有才学,书读得很不错,往日被长兄的光芒笼罩,却也从来不失自己的风骨。

老三慕容衍就不太一样了,头脑简单,满脸愁云地说:“我舍不得大哥哥,虽然大哥哥对我们没什么好脸子,但我们还是死心塌地追随哥哥。大哥哥要去做皇帝了,往后君臣有别,想必不会再回衡州。那我们能不能去京城看您?到时候多带特产,给您解馋。”

关于对老三的评价,全家上下出奇地统一,都说他愚蠢却美丽。美丽对男人来说不是什么好词汇,他把慕容氏的英气全抛了,眉眼生得雌雄莫辨。慕容羡知道他的毛病,脑子连着肠子,哪怕分别在即,也还是忍不住嫌弃。

“藩臣无召不得入京,你要是真舍不得我,就混在护卫营里,跟我一起进京,每日贴身保护我。”

这可要人命了,原本只是表达一下血浓于水的亲情,没想到对方直接不客气了。慕容衍立刻气馁,“我身手不好,回头还要大哥哥保护我,去了也是添乱……明天我们送您吧,送到城外,再远就算了,我怕找不到回来的路。”

他说完,挨了老二一脚,龇牙咧嘴揉小腿。他们不会说煽情的话,但表情真诚,眼底还有微微的泪光。这份手足之情,日后回想必定弥足珍贵,慕容羡叹了口气,“要是遇见了过不去的坎儿,给我写信,不要自己硬扛。”

他的情绪鲜少外露,话说到这里就尽够了。

转回身,继续沿着游廊往前走,一条颀长的影子铺陈在脚边,以后的路,也许只有影子陪伴了。

第二日天一早,使团和随行人员集结起来,预备动身赴京。

蓝今昨晚回去收拾,只收拾出两个包袱,大部分装着换洗的衣裳,小部分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梯己。

临行前,太妃又给她塞了两个银锭,“伺候好主子,路上要是买小食吃,自己先尝过再给主子。”

蓝今握着银锭,朝太妃褔了福身,“我不在您跟前伺候,您要保重身子,等以后安定下来,我请旨回来看您。”

太妃翻了个眼,“我又不缺人伺候,上房哪个不如你?你只要记住,学着你爹故事效忠主子,就算不辜负家风了。”

蓝今诺诺道是,“今后我为主子肝脑涂地,但凡有一口气在,一定护主子周全,请太妃放心。”

太妃的嘴角抽搐着,往下一捺似乎要哭,脸色也有些发白。

转头望向马车前站立的年轻人,熟悉的脸,今天不知怎么变得陌生起来。以前一直觉得他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如今才恍然大悟,他骨子里的那份矜贵自重,原来是帝王之气。这小小的藩地困不住他,他该往更广阔的天地,去完成他的宏图霸业。

二十一年祖孙之情到头了,太妃率领全族站在官道上,秋风一扫,尘土飞扬,颤巍巍肃拜下去,“靖王府上下,恭送嗣皇帝启程。”

慕容羡目光黯了黯,震袖还礼,没有再回头,转身登上了车辇。

一切就绪,今天还有几十里路要赶,不能再耽搁了。领头的仪仗动起来,队伍顺着官道向前,渐渐变成一道细细的黑线,渐渐消失不见。

蓝今一个人独乘,安安静静望着窗外景致发呆。车队穿过城门,离开了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心底略感惆怅,但她在衡州已经没有亲人了,对她来说去哪儿都一样。所以她接受得很快,开始一门心思思索如何侍奉主子,不辜负太妃的嘱托。

本以为这次只有自己一个婢女随扈,世子的起居饮食都得由她来伺候,然而事实证明她想当然了。司礼监的人一应全部包办,她连世子的车辇都接近不了,哪怕送一桶热水,都要受太监们的查验。

几天下来,她基本已经坐实了赋闲,整天窝在车里,除了睡觉就是看风景。只有抵达驿站或中途扎营时,她才能给自己找些事干,张罗着运送餐食,再问一问大家,有没有衣裳需要清洗。

一帮大老爷们儿,哪能让姑娘给他们洗衣裳,个个都摇头,打趣道:“不敢劳烦姑娘,让冯校尉知道了,非得打断咱们的腿!”

蓝今有些尴尬,回身一瞥,冯愈就站在不远处,还是冷冰冰的一张脸,眼神却飘忽。

等到背着人的时候,他会找她说话,送些不知哪里弄来的果子和点心,问她累不累。

进京这一程,路上太赶了,从随州到南阳跑了十来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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