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外内部矛盾的最好方法就是制造外部矛盾,至少某丫头幻想着浩浩荡荡的皇家度假队伍停在圆明园大门前时是这么想的。在她听到珮芳嬷嬷告诉她雍正大人要到圆明园避暑时,差点给中国历史来了个剧透,“咦?圆明园不是被烧成废墟了么?”剧透这种事不管是在二十一世纪还是在大清朝都是一种让人讨厌的行为,尤其是她剧透的剧情并不符合封建地主阶级大人们的想象和预设......

“你胆子不小啊!青天白日说起胡话来了,皇上不日就要驾幸圆明园,脑袋不想要了就滚到菜市口去,毓庆宫里容不下你这个祸口!”珮芳嬷嬷伸直了胳膊就要往她脑袋上抽,忽然瞥见四阿哥弘历下了书房朝她们走来,赶紧收回了挥到半空的手。

惨痛的历史经验告诉她,落后就要挨打这个教训不管是国家实力还是个人实力,总之该挨的事实打绝对不会因为某些侥幸情况的出现而缺席。

“都说主贵奴高,嬷嬷既然是皇后指派的人,毓庆宫的奴才就都由嬷嬷一力管教,不必投鼠忌器。”抛出这句话的四阿哥正眼瞧都未瞧一旁那丫头一眼,只是对珮芳嬷嬷面上含笑,客气有加。

等等,缩在旁边的某丫头脑筋一转,觉得小动物固然可爱,但偶尔给她换几个人见人爱的小动物拿来做比喻不好么?除了猪就是老鼠,是她上辈子做猪拱了他爱新觉罗家地里的白菜,还是做老鼠上书桌打翻了他爱新觉罗家的灯台?导致他们这辈子这么铭记在心!

珮芳嬷嬷瞥过乌拉思春那脸歪嘴挤眉的样子,压了压心里头的不屑,朝四阿哥弘历施过一礼,话里话外满分的恭敬,“四爷您也是瞧在皇后主子的面儿才对奴才宽权,奴才若是不知好歹在您面前僭越,岂不就是愧对皇后主子的脸面。”

“嬷嬷可真是懂得进退有度,左右有局,旁人可比不上这份心思。自从嬷嬷进了毓庆宫,我也不必同过去似的,多余出份儿心思浪费在管教奴才上。虽说毓庆宫里皇子最为尊贵,但在紫禁城里头,帝后才是天地至尊,说起僭越,可不该是嬷嬷你了......”在看得清形式这件事儿上,四阿哥从来不想装糊涂,也不想遮掩,因为等到事后被人三揣四度不如自己把话说得清楚。

三两句话你来我往,与其说是没有硝烟的战争,倒不如说是看不见流血的斗殴!双方总想用最优雅的姿态,把对方的智商按在地上疯狂摩擦,然后狠狠啐上一句:“tui!小垃圾!”

后来,不管圆明园到底有没有被烧,这都不重要,对于某人来说被打的结局始终没有因为珮芳嬷嬷的口头谦和而改变。在她被拖到墙角,摁在长凳上打了第十个板子后,她才认识到八国联军进北京是件多么让人痛心疾首的历史事件,涕泪横流地呜咽:“呜呜呜!可恨的西方列强......强盗.....”

列强和地主阶级们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似乎不需要多费口水来讨论,她趴在炕上咬牙切齿地用祖宗们的理念画圈诅咒道:“善恶到头终有报,且看苍天饶过谁!”

“阿嚏!”檀香木嵌宝石妆镜挂上了两三点唾沫星子,玻璃镜子映上的面容以丝帕掩着鼻子,两弯秀眉微聚在一处,嫌恶地把手上端着的翠绿色六角纹玻璃碗撂下,碗里梨汤中的冰块撞上碗壁,当啷出声。

伺候的嬷嬷打了竹帘子进来,道:“禀皇后主子,珮芳嬷嬷来给您请安来了。”

话音刚落,还没经皇后开口宣叫,外间大殿内就传来珮芳嬷嬷的问安声。皇后使了个眼色,示意将人带了进来,起身坐到正堂炕上,捏着柄黑漆螺钿织纱团扇上下挥动着,“不晨不昏的来问安,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此时的珮芳嬷嬷才真正打心底里卑躬屈膝起来,不再是四阿哥面前表面那副恭敬,“奴才照主子吩咐屡屡试探,四阿哥对那个丫头都是冷待,恐怕是传言有误,四阿哥对她只是圈在身边儿当个玩意儿,如今精神头儿过了也就淡了。如果不是五阿哥遣她回来,怕是四阿哥早就不记得还有她这号人了。”

皇后停罢手里摇动的团扇,目光斜落一旁,“圣祖爷亲自教导过的皇子,怎么可能让你我捉住把柄,盼着他能一直这么遮掩得密密实实,否则,君子之光不定将来照在谁身上!”

多年来积攒的那口恶气无时无刻不堵在皇后的肺里,午夜梦回不时会被一双稚嫩里透着恐惧的眼神惊醒,耳畔回响的痛苦的粗喘声一如电闪雷鸣的雨夜,怀里的幼子撕扯着她的衣衫,胸口不停地起伏,张大了嘴巴努力呼吸着。慢慢地瞪圆的两只眼珠子直勾勾再也不动,两只小手扭曲成诡异的模样,一道紫色的闪电映在窗上,轰隆雷鸣遮盖了她撕心裂肺的嚎啕:“不!弘晖——”

天道无情,让她彻底参透这个道理的,便是那日雍亲王带回的道口头密旨。可笑的是为了不留下证实,连葬仪的原因只字片语都未肯记载在玉牒上,就将她的儿子火化成灰烬。

“爷,您......当真如此狠心?”

“阿哥殁容......狰狞,恶疾所致,火葬是汗阿玛思虑再三亲定,对外只说是遵从祖宗旧制,不遗后世非议所虑。”

“好一个殁容狰狞!好好好!”

“只盼下世投胎,他能耄耋得以寿终......”

“我不盼下世,我只要弘晖这一世,因为只在这一世他才是我的儿子!”

都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失子则疯魔。那位高高在上的圣祖皇帝就连最后留个全尸的结局都没能让她如愿,爱子挫骨之痛早已被切注在每一寸骨血里。

手握扇子使尽了好大的力气,甚至有些微微颤抖,有时她痛恨权柄轻易决人生死之事,有时只能身不由己朝权柄最盛之处靠近。“高家女儿那边儿不能有闪失,圆明园随驾是一定要去的,伺候四阿哥可是不大方便?毓庆宫随驾名册让内务府多留意着,该多些个人伺候还是妥当的。”

珮芳嬷嬷已是窥见皇后指节泛白的手筋突骨露,现下手脚踧踖起来,匆匆跪地行了个大礼,“奴才明白,定会设法圈住了高氏。至于四阿哥心思还求主子容奴才些时日多加探查,如真是对那丫头有份别样儿心思......”

“真是有别样儿心思......你便不必报与本宫,直接暗中散播给景仁宫,这把离间刀可要使得准!你可要盯紧了四阿哥,替本宫瞧瞧是母子情更深,还是郎情妾意更浓。”皇后笑容宛然,挥动起手里的团扇,眼眸缓缓瞟向那碗冰镇梨汤,一派闲适着再道:“民间这个时节常常当街叫卖小吊梨汤,听闻是骨去肉烂,凉人心魄的......”

在这个生而为人没人觉得抱歉的地方,某丫头在无所事事屁股开花的日子里趴在炕上瞎琢磨,有什么了不起?大家都是劳动人民,体力劳动者怎么就注定了要被脑力劳动者欺负?是因为上帝在创造物种的时候设定了大脑的主观地位?想想清代皇帝和大臣好像有一点要比几百年后的脑力劳动者有优势,起码永远不用担心用脑过度,导致发际线日益后移这个问题。

有一天她也许有机会跟雍正大人感慨一句:“比您的地位更高高在上的还有您的人工发际线......真的是防脱不用愁了!”忍不住拍着荞麦壳填成的枕头,把自己逗得直抽筋。

还没等她喘上第二口新鲜空气,张成血盆的大口被塞进一团麻布,塞布的人边塞边嘟囔:“怎么着了这是?挨了几板子还给打出羊羔子疯了!”

一口吐掉嘴里的麻布,连呸了好几口,“喂!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有病了?”半扭着脖子,努力仰着头气愤地看着站在炕边一如既往嫌弃她的人。

“姑奶奶我明眸善睐着呢,自然是两只眼睛都瞧见了,哼......浑身抽抽就差口吐白沫了。”绿筠从小虽说没读几年书,在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工作环境里,总能在五阿哥弘昼追话本时有意无意偷学几个成语,以备有用武之地。

“你要透过表象看本质好么?”她小心挪动着屁股的位置,尽量让屁股的痛觉不那么明显,调整好姿势后,一只手撑着头,以一副佛祖侧卧的姿势准备对绿筠进行一番哲学思想教育。

某人嘴刚张开一半,绿筠塞给她一瓶药膏,没好气儿地道:“喏,给你屁股上那几朵花涂一涂,别叫外人觉得我薄情寡义似的,一体当差这么久,你挨了罚我却连个面儿都没露过。”

“唔?不会又是贿赂来的吧?”隐隐约约她闻到了一股要背锅的味道......

“这是正经路子来的东西,比你脸还干净。”说着绿筠左右打量着这间跟仓库差不多的房间,懒散地甩了甩手臂,神色淡淡地左盼右顾,显得像是对屋子里堆积的有用没用的物件儿有几分好奇,“行了,善人我也做了......咱们得有来有往不是?”

最后一句话刚飘进她的耳朵里,她立马把手里的药膏推出去老远,警觉地看着绿筠,“你......你想干嘛?我可是有原则的,非法的事我可不干的!”天王老子眼皮子底下做鸡鸣狗盗的事儿,她还没那胆子。话丑不丑她也不在乎,但是说在前头才是最重要!革命精神永垂不朽,至少现在应该学习“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拥护好封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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