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夏记得,中蛊的那夜,她很缠人。
记得宁青商一出现,她便像蝴蝶一样贴了上去,不管他拒绝与否。
过往与现实在此刻融合,眨眼间,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尾红烈的官服。
道经里如何形容红色?为正色正气,为纯阳之精,能驱散一切晦暗与不明。
他仿佛是天道派来救她的一簇烈火,烧心念、燃心欲,救苦难、渡痴意。
再然后来人蹲下身,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陆夏松开唇齿,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好难受。
风寒风热都不止于此,叫她昏昏沉沉。
与两年前一样,她下意识地往他怀中贴了又贴,头埋在他的肩上,视线顺着洁白的脖颈上移,能瞥见那耳尖,没了那一粒妖冶的红痣。
那一点痣,真的真的漂亮极了。
虚幻间,那点红仿佛又浮现出来,好像是她难灭难消的心念,引她做一切恶,犯诸天错。
她被蒸腾的热意迷晕脑袋,呼吸忽深忽浅,什么也不想,直接仰头上去咬了一口,好似咬出一粒血珠,才配得上这个人。
也是咬上去的那一刻,锢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
可他依然好乖好乖,哪怕痛了,也没有躲开片刻,不曾斥她一分。
她呜咽一声,好难受:“宁幽……”
越是神思混乱,她越是清晰地记起两年前那日的点点滴滴,热意浓重,无比想贴着他,缓解蝴蝶乱撞的神魂颠倒、神摇心荡,也无比想挣开,保留一点自己的颜面。
不该这样,不可这样。
该动心忍性,再难也要坚忍到底。
可直到她被他抱起,不知走了哪条小路、避开多少巡逻侍卫、进了哪间房,最后被放在榻上时,她也没挣开过一丝一分。
宫殿深处,树影缭乱。
高天之上,云影深浓。
她陷进过往的梦境,想起中蛊的第二日,她初初醒来,瞥见他锁骨间的冷白肌肤上有一片糜//烂的红,宛如绮丽的花、漫遍的霞。
彼时她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这是密林中的虫子咬出的痕迹。
又奇怪,虫子怎么敢咬他?
他这么睚眦必报,最凶的蛊见到他都得绕道走。
南疆有数不尽的花,亦有数不清的蛊,有蝴蝶,有蛇蝎……有的漂亮,有的吓人,有的性情乖巧,有的凶得要命。
但除了她的蛊,没有别的蛊敢靠近他。
他也从不碰别人养的蛊。
如今往事回溯,陆夏才意识到自己当初咬得有多重。
不知轻重,不顾后果。
她不想再重蹈覆辙,也不敢看宁青商的表情,紧紧闭着眼,抓着他的手,声音止不住地颤:“我……”
她难以启齿自己现在的状态,想贴着他,想咬他的耳尖,旧日隐秘的心欲皆在今日重现,慌得要命,干脆自暴自弃道:“我好像中蛊了,你、你把我打晕吧……”
榻挨着珠窗,她斜斜靠坐在墙边,在满窗珠饰雕花的映衬下,像一只被困在宫阙笼中的蝴蝶,插翅难飞。
这是国师值房的侧间,桌榻床架一应俱全,唯一的照明物是宁青商随意丢在榻尾的那盏花灯。
闻言,宁青商无声地笑了笑,一手反扣住陆夏的双腕压在墙上,俯身逼近时,刚好对上她被这一动作吓得睁开的眼。
四目相对,她眼里落着他的影,仿佛生生世世都只望着他一人。
他心动,且心痛。
“你怎么知道自己像是中了蛊?”
他目光深邃,而陆夏抖着长睫,眼尾湿漉成露华,看起来难受极了,还带着点委屈,藏在水雾氤氲的眼里。
她早把自己的下唇咬得烂红一片,怕稍稍张唇,就要干出一些对不起他的事情。
她要怎么说?说她好难受,指尖都是滚烫酥麻的,跟两年前中蛊的那天一模一样吗?
陆夏偏过头,抿唇忍着呼吸不想回答,但被宁青商掐住下巴别了回来。
热意在体内作祟,她咬牙忍着才没贴上去对他又亲又抱,他怎么敢一再捉弄自己?不想要清白了是不是?
陆夏气得张唇就要骂他,可长睫刚刚掀起来,眼前一暗,他低头吻了下来。
没有半点缓和,他吻得又重又深,轻易攻过界限,湿热轻缠时,她肩头不可控地颤了起来,被扣压在墙面的手臂发软,快意如风吹丛花一般地涌上来。
有那么一刻,蝴蝶落满每一片花瓣,细细磨蹭间,她开始微微挣扎,想离他再近一点。
可宁青商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她的唇,往后退开,不再继续。
陆夏本能地想追过去,只是手腕仍然被他扣在掌中,为他所控。
毫不意外,这样一个吻过后,她更难受了。
而宁青商唇边湿润,微微弯起一点,比任何蛊都要惑人。
“宁幽你混蛋!哪有你这样,开了个头就停住的,你、你——”
陆夏没什么力气,骂人也没劲,听起来不痛不痒。她被心欲折磨,连怎么会中蛊都没功夫去想,更不会注意到宁青商看似从容的神色下,快要破碎的隐忍。
他轻笑,听在她耳中,分不清是清冷持重的破碎,还是重回少年时期的恶劣。
“阿夏,这还不到混蛋的地步。”
花灯光晕的暗处,他手背青筋分明,腕骨使足了力气不去弄疼她的手。他比她忍得更深,眸中藏尽阴翳晦暗。
偏偏面上端得自如可控,实则内里早就疯魔不成形。
又偏偏,他的动作温柔多情。
他一掌扣住她的双腕,不容她逃,可指尖却轻轻地蹭过她的指尖。
轻轻复轻轻,慢捻复慢挑。
她的指腹圆润而软,或许是因高热,由珊瑚色渐渐浓为春华。
她想蜷起手指,却被他从指缝处探入,骨与骨轻触。
他微顿,又继续至深处。
指节紧贴,不分他与她。
他像是在捉弄她的手,指节退出一半,又缓缓扣住。
握紧,抽离。
拢住,松开。
他手指遒劲修长,如玉琢成,用力时青筋凸起,浮出明晰线条。
淡极生艳,无端漂亮,勾动时满是逗弄人的意味。
仿佛在伺候一朵被春日酥雨淋湿的花,从最外的花瓣层层入内,一片一片,将湿意拂尽。
她的手有那么好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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