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郁这一走就没了人影。

齐蓁醒来时看见对面美人榻上连褶皱都没有,便知他昨夜没回来。

待用过早饭后,便见着青书一脸菜色的跑回来报信,“夫人,不好了!”

一早起就说这么晦气的字眼儿的确不吉,知意朝他翻了个白眼儿。

齐蓁忙问道:“怎么了?”

第一反应是不是齐蓉在牢里出了什么事。

满头大汗的青书道来:“大人,早起大人被大理寺卿训斥,说他与齐家有亲,不得插手三小姐的人命案,理应回避,可大人却私自去了狱中探望三小姐,犯了大忌,大理寺卿下令命大人近日不往供职,听敕归家。”

“什么?”到底还是知意沉不住气,先齐蓁说了这句话,而后意识到失言,又看向自家小姐。

齐蓁眉头紧锁,“现在大人在哪?”

青书道:“大人说是去长平府了,会晚些回来。”

又是长平府。

齐蓁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青书抹了把脸上的汗,退了下去,知意又沉不住气的问:“小姐,怎么办啊?”

这次连齐蓁心里也没了底。

好像很多事情,自她归来之后便与前世不同了。

前世冯郁的仕途可谓顺风顺水,一路青云直上,可今生却节外生出了她这么一枝,被训斥,听敕归家,这是何其严重的后果。

齐蓁没讲话,只打发知意出去,“我想想。”

话虽如此,如今齐家处处被掣肘,甚至连累了冯郁,她哪有什么法子可想呢?

暮色四合时又下了一场雪,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时,冯郁终于回来了。

听见房门声响,她站起来迎上去,在看到冯郁时,她脚步顿住了,他的脸色不对,不是平日里审案归来那种疲惫的白,是一种灰败且没有血色的白,肩上眉梢还挂着未化的雪粒子。

他仅着官服,连件外氅也没披。

嘴唇干裂,眼底泛着不正常的红,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慢了许多,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你怎么了?”她问。

“没事。”照比先前,冯郁的声音有些哑,绕过她往里走。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踉跄的背影,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走到内室门前,手扶住门框身形顿了一下,最后摇摇晃晃的坐回到美人榻上,齐蓁跟上来,烛光下看清他的脸像烧红的炭,隔着薄薄一层皮肤,底下的血像是要沸了,伸手探上他的额头,果然是滚烫的。

“你发烧了?”

冯郁并没有否认,也没有看她,只是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没事,睡一觉就好。”

看着他眼底的一片乌青,脸是热的,可手却是凉的,齐蓁又问:“你昨晚一夜没睡?”

“长平府管府志的赵大人与我交情甚好,昨晚我去找他,他给我开了个后门,我才能在馆室找想要的东西,天气凉,为免引人注目,不敢燃灯也不能烧碳,许是那时候着凉了,无妨。”

难怪他整夜都不在。

“难为你了。”

“哪里话,”他抬眼望着齐蓁道,“为了你,我甘愿的。”

又是这种话,齐蓁脸色微变,有些泛红,“我去给你煎些药。”

齐蓁的母亲担心女儿受苦,常遣人来给她送些补品或药材,冬日里驱风散寒的药材更是必不可少,都是现成的。

“让旁人去吧。”冯郁拉住她的手,轻咳了两声。

“我去交待知意怎么煎药,去去就回。”

这回冯郁没有推辞,而靠在了榻边。齐蓁在院子里忙前忙后,看着知意生火煎药。

回房时冯郁已然躺在榻上闭了眼,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她亲手朝榻边的碳盆里丢了两块新碳,将火烧得旺旺的,取了湿帕子盖到冯郁的额上,他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

齐蓁坐在榻边看着他,这时才发现,冯郁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眉心微微皱着,睡着了也皱着。

看着他这副样子,齐蓁忽然有些恍惚,这真的是来日被挂在城门上被人唾骂的奸佞吗?

他真的是吗?

不多时,知意端着药碗入室。

现在天凉,滚烫的药汁子在窗前稍凉凉便到了可以入口的温度,药碗端到他嘴边的时候,他人还在半梦半醒之间,齐蓁一手托着他的后颈,一手把药碗凑近他的唇,小声道:“喝药。”

冯郁睁开眼,目光涣散,像是认了许久才认出齐蓁,而后乖顺的低下头,就着碗沿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猛地别过脸,剧烈地咳嗽起来,药汁顺着嘴角溢出来,深褐色的液体淌过下颌,滴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暗色的水渍。

齐蓁赶紧放下碗,拿帕子去接,冯郁忽然咳得弓起了腰,连肩膀都是一耸一耸的,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帕子接住了一部分药汁,还有一部分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滴在齐蓁的手背上,她顾不上了。

生怕他被呛着,齐蓁起身换了个方位坐下,双手捧起他的头让他枕在自己腿上,细细为他擦拭唇角的残汁,“知意,去给大人熬制一些枇杷膏,他好像咳得厉害。”

“好。”知意应下出了门。

房间里又剩下冯郁和齐蓁两个人。

碳火烧得正旺,连一向怕冷的齐蓁也冒了一身的细汗,可腿上的人好像还在发抖,时不时的将锦被往身上扯了又扯。

他冷。

在齐蓁的手掌心再次探上冯郁的额头时,他忽然睁眼,原本淡蓝的眼白这会儿布上了叶脉一样的血丝,看起来可怜。

到底是心软,齐蓁低下头,轻声问他:“是不是很难受?”

他伸手拉过她的手攥住,这才意识到自己就枕在她的腿上,躺在她的怀里。

齐蓁骨骼纤细,看起来很瘦,人细窄的一条,却并非皮包骨的柴瘦,而是肉包骨的珠圆玉润,枕于她的腿上,只觉着香软。

她身上好像总散着淡淡的香气,他就这样望着她,眼神不大清明。

想到他被大理寺卿训斥,齐蓁于心不忍,小声抱歉:“对不住,是我齐家的事连累你了。”

他迟钝片刻,这句话在脑子里滚了一圈,不太认同,“你的事,便是我的。”

似梦中呓语,齐蓁却听得真切,只是没有回答。

冯郁微闭了眼,“我知道你喜欢他,我从来没指望,你心里会有我一分一毫的位置,但为你做任何事,都是我甘愿的。”

“冯大人,你病糊涂了。”她低沉了口气。

“我是病了,但我没糊涂。”

"两年前,"他又是两声咳嗽,“两年前的端午,顶鹤楼.....我对二小姐,一见钟情......”

再次睁眼,眼前的姑娘和两年前那个明媚的少女重叠在一起,明明看起来更美艳了,可偏生眼角眉梢中的明媚和快意不再,总是眉宇带愁。

“我受其他举子奚落,是二小姐替我说话,可也是同一天,我才知道,二小姐与既明兄早有婚约......”

他所说的这些,齐蓁全然没有印象,因为对她来说,早不止两年前。

至此,好像齐蓁才明白为何这人先前总是不明不白的同自己说那些让人面红心跳的话。

按常理讲,冯郁这样的人,总应该是被人喜欢的,可她的心早被自己封住了,明知来日,又怎么会任由自己涉险呢?那不是飞蛾扑火?

所以她有意与冯郁保持距离,即便他现在讲的话让她很是触动,但到底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喝药吧,再不喝就凉了。”这些话她打算没听过。

就好像没听过便不能作数。

冯郁十分不甘心,又道:“我知道,我处处比不过既明兄,但我不敢妄求,只要二小姐偶尔肯看我一眼便好......”

"你别这么说,你没有什么比不过他的,我也从未这样想过。"

闻言,他赤红的眼闪动一下,“是因为二小姐早知道既明兄养外室的事所以才伤了心,甘愿与他退亲的吗?”

齐蓁摇摇头:“不全是。”

探手端过药碗,再次送到他的唇边,“把药喝了吧。”

这次冯郁没有再执着,而是顺从的将药一饮而尽,齐蓁再次用帕子细细拭去他唇角的药汁子,将他移到软枕上躺下,“好好睡一觉,我守着你。”

似得了什么命令,冯郁还是闭上了眼,果真就睡了过去。

忧心之余,齐蓁蹲下身来拎过铁钩将碳盆里烧了一半的碳翻了个个儿,火苗窜起,其实,方才冯郁的那翻话她听在耳朵里,也并非全无波澜。

只是有些事,她不敢听,不敢信,也不敢再碰了。

次日一早,齐蓁是被碳盆里的炸动声惊醒的,她睁眼时刚好看到对面自己的床,撑着胳膊起身,身上盖的锦被滑落,衣衫完整,竟是不知何时躺到了冯郁所睡的榻上,盖的还是他的被子。

而榻上除了自己再无旁人,冯郁早就没了影。

趿鞋下地,她提裙出了内室,知意见她醒了,这才道:“小姐......”

未等知意说完,齐蓁打断她的话,“大人呢?”

知意指了外面,“大人一早起就走了,说是有要事,让我不要吵你睡觉。”

“他说没说去哪儿了?”

知意摇头,“走得很急,连药都没来得及喝,看起来没比昨日强上多少。”

齐蓁抓了抓耳朵,有些暗怪自己睡得太死,竟连人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好在半个时辰之后,冯郁又回来了,齐蓁像昨晚那样迎上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冯郁看见她时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然后他的身体就朝她倾了过来,像是终于撑到了可以放下的时候,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她。

齐蓁本能张开手臂接住了他,肩膀猛地一沉,踉跄了一步才站稳,她脊背贴在墙边,冯郁的的头靠在她肩上,滚烫的脸颊贴着她的颈窝,隔着厚重的衣料,那热度像要烧穿她的皮肤。

好像比昨日烧得更严重了些。

顾不得所谓男女大妨,齐蓁重力喘气,以小小的身躯强架着人道:“你干什么去了?”

他似不忍将身体的重量强压到她身上,单手撑住墙面,头却舍不得离开她的颈窝,滚着烫人的热息哑着喉咙道:“我去见岳父大人了。”

“什么?”

“那晚我连夜查了磐州府志,抓到了些线索,我将查到的线索都呈报给了岳父大人,包括既明兄养外室的事,仅凭这一条,便可让岳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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