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使馆攻防
你走出大使公馆后门来到露台的时候,风从东侧吹过来,裹着干土和灰尘的味道,拍在你的脸上有些粗糙。
那股气味灌进肺里,带着这片土地特有的干燥和荒凉,像是一口就能尝到整个乌兹克斯坦的秋天。
你确信很快这就会变成血腥和硝烟味。
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零星几颗星星,还被薄云遮住了一半,光线昏暗得像有人把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一档,FPS秒变恐怖游戏。
你觉得这情况,敌人凑脸上了都不一定能看见…
荒地在夜色里延伸出去,轮廓模糊,那些散落的碎石和枯草丛在风里摇晃,让整片开阔地带像一片灰色的、有呼吸的海。
你穿着防弹背心,头上戴着头盔,耳朵里塞着通讯器。
装备是亚历克斯给你翻出来的,不知道是几手货,你的左手搭在枪身上,右手垂在身侧,看上去就是个完美的、毫无特色的炮灰NPC大头兵。
你深吸一口气。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狂奔,把那点残余的疲惫冲得一干二净,你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截,不是恐惧,是那种'终于来了'的兴奋感。
开始了。
你的第一场正式战役,你传奇故事的开始。
你刚在露台上蹲好,荒地那头就有动静了。
那个咖啡馆,门口聚着唠嗑的人开始移动了,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
普莱斯一边走上楼梯一边还在和某人通讯,“观察者(watcher),这里是0-6。我们需要空中支援,立即。”
通讯器里传来观察者,中情局局长,凯特·莱斯威尔的声音,带着无奈:“普莱斯,我们不能再损失更多直升机了。”
普莱斯骂了一句脏话,很轻,但那种咬牙切齿的味道透过电波也听得清清楚楚:“帮帮忙,凯特,我们这十二个倒霉蛋马上要和一整个城市开战——”
是真的有点死了。
莱斯威尔那端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计算什么,然后她妥协了:“附近只有一台燃料不足的无人机,无法支援太长时间。”
“有就不错了,”普莱斯说,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如释重负,“赶紧派过来就对了,完毕。”
他切掉通讯,侧过头,在团队通讯频道里说了句,“好消息,我们会有空中支援。”
频道里传来几声短促的回应,这确实是个好消息,有总比没有好,对吧,望梅都能止渴呢。
你握着那把AK,七斤多重,枪管在夜风里比空气凉一截。
你对着那片黑暗瞄了瞄——什么也看不见,远处咖啡馆的灯光是唯一稳定的光源,把一小片地面照成暖黄色,像一块漂浮在黑暗里的岛屿。
“盖兹,情况怎么样?”普莱斯在你左侧蹲下。
此时此刻你们仨都蹲在南侧建筑露台的矮墙后面,你左手边是普莱斯在换弹夹,拉、按、推,三个动作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右手边是盖兹透过瞄准镜沉默观察的呼吸声,比普莱斯的略微急促一些,但他端着枪的姿势很稳,肩膀的起伏被压制到了最小。
“不太好,”盖兹的声音很低,“对面咖啡馆刚才有人在看我们,还指了指我们这边。”
“呵,挑衅我们,”你冒了句。
通讯里传来法拉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总感觉草丛里有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你顺着她的提示往荒地中央看去。
夜风正从东往西吹,草浪在月光稀薄的夜里翻涌,那些枯黄的野草被风压下去又弹起来,露出草尖下面的阴影和泥土——很难肯定那是风动,还是人动。
你眯起眼睛,试图在那些阴影交错的缝隙里找到一个不自然的轮廓,但你什么也没能确认。
然后咖啡馆的灯灭了。
那扇蓝色铁门被人从上面拉了下来,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人群还没散,但咖啡馆门口的暖黄色光线消失了,门口那一小片区域融进了夜色里,只剩那些轮廓在黑暗中移动。
你看见两个人影从街尾前后走出来,步伐不快,他们走到咖啡馆门口,和那堆人汇合,开始交谈。
你能看到他们大概的动作——其中一个人朝大使公馆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另一个人点了点头。
离咖啡馆不远处的路边,三个正在抽烟聊天的本地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动静,其中一个人扔掉了手里的烟头,用脚碾了一下,然后三个人开始往远处移动。
他们的步伐先是慢走,然后是快走,最后直接屁滚尿流地跑了起来,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的那片黑暗里。
不对劲。
一切都他妈不对劲。
你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咖啡馆刚才过去了几个人。”
普莱斯侧头看了你一眼,“看见了,传递信息的,”他把视线重新投向瞄准镜,“他们还没完全准备好,但快了。”
“稳着点,”普莱斯吩咐,“我们不能率先开枪。”
就在这时,法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比刚才更紧了一些,“东侧街上有人在移动,不像是平民,我这边看不清具体人数,但他们沿着墙根在跑,跑向草丛,速度很快。”
你说,“他们这是打算从正面逼近。”
不要命的悍匪打法。
其实你也爱这么玩。
然后第一声枪响划过夜空。
声音是从荒地方向传过来的,很脆,像是有人在空旷的地方拍了一下手。
你下意识地往下一缩,但那发子弹不是冲你们来的——它打碎了周围道路为数不多的路灯。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散开,碎屑落在水泥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紧接着又是一声,第二盏路灯也灭了。
交战区除了大使公馆还亮着几盏灯之外,其他地方几乎完全陷入了黑暗。
普莱斯还了一枪。
他的子弹穿过东侧夜空,你听见它击中了一堵墙边缘,碎石从墙上崩落,发出一种介于“啪”和“哗”之间的声响。
那发子弹不像是冲着打中人去的——更像是在试探射程,也是在警告,告诉他们,你们揣着家伙,我们也有。
但警告显然没用。
下一秒,草丛里冒出更多的枪声。
不是一两个点射,而是从多处同时炸开的,像是整个荒地都在往外吐子弹。
枪火在黑暗里明灭不定,那些橙黄色的闪光从草丛的各个角落冒出来,有的高有的低,有的远有的近,你看不清具体在哪里,因为太暗了,草丛太密了,那些枪火像萤火虫一样在整片开阔地上跳跃,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整个荒地像一口正在沸腾的汤锅。
“什么也看不见,”普莱斯的声音贴着墙根传过来,“盖兹,发射照明弹。”
“收到,”盖兹从矮墙后面退了一步,转身来到早就架好的发射器旁边。
他的动作很快,俯身、调整角度、扣下扳机。
“咻——嘭!”
一发照明弹射向荒地中央的半空,拖着一道明亮的尾迹。
然后它在夜空中炸开,白色的光像是被吹胀的气球一样迅速扩散,把整片荒地照得清清楚楚。
你看见了。
草丛里密密麻麻都是人。
有蹲着的,有趴着的,有的正在往前爬,他们已经在你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摸到了大概百米左右的距离。
那些身影在白色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晰——深色的衣服,有的戴着帽子,有的缠着头巾,移动的速度不快但很坚决。
你粗略扫了一眼,光是你能看清的就有三四十人,更远处还有更多的轮廓在草丛里若隐若现。
人群像是一片从地面长出来的蝗虫,看得人头皮发麻。
“操,”盖兹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他开枪了。
普莱斯也没停。
他的节奏很稳——两发点射,稍作停顿,换一个位置,又是两发点射。
照明弹的亮光下,那些正在往前爬的人影开始变得不那么稳当,有人停下了,有人倒下了,但更多的人还在往前涌,填补着前面那些空缺的位置,像是潮水把凹痕抹平一样。
你也在开枪。
你的义肢撑住了AK的后坐力——但那玩意儿每一发都在你的左肩和左手腕上顶出一道短促的压力。
你的义肢确实撑住了,可问题在于,那把枪在连续射击之后开始发烫,你的义肢也在发烫,关节处传来那种细微的嗡鸣声,像是它在提醒你也该让它歇歇了。
你不好瞄准,还要等CD。
探头三秒就有一发子弹擦着你的脸飞过去,你能感觉到它带起的气流,凉丝丝的,比周围的空气低了几度。
你只能飞快地计算弹道,估摸位置,在脑子里把那道曲线画出来——两秒,你算完、检查两遍、然后扣下扳机。
“碰、碰。”
你开枪的节奏比普莱斯慢一些,但基本也都是两发一组,一枪补一枪。
不到两分钟。
照明弹熄灭了。
那团白色光球拖着降落伞缓缓落到荒地边缘,被草丛吞没了,最后的余光在那些草尖上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灭了。
荒地重新陷入黑暗,比刚才更深的黑暗——你的瞳孔在强光之后还没完全适应过来,视野里残留着一块灰色的光斑,正在缓慢地消退。
枪声没有停,只是变得更加散乱。
敌人在暗,你们在明。
你们能凭借着记忆和对枪火位置的估算,大概朝着对方的方向射击,但对方能清晰地看见你们的脸。
场景很混乱。
有些子弹打在露台边缘的水泥上,碎屑溅到你的脸上,带着水泥粉末的涩味,有些子弹打在你头顶的栏杆上,发出尖锐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在刮黑板。
你只能维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轮廓。
你好久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了。
你换好弹匣后没有急着探头,你知道外边什么都看不见。
你真的好怀念有义眼的时候。
你的歧路司高级义眼,带透视和夜视功能,能在这种黑暗里把草丛里每一个人的轮廓都标成高亮。
由奢入俭难啊。
你听着子弹从你头顶飞过去的声音,等待着下一发照明弹。
“别慌,看得见了再打,别受伤才最关键,”普莱斯的声音从你左侧传来,他还在射击,但你能听出来他换弹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点点。
第二发照明弹升空。
白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你看见那群恐怖分子又往前推进了大概十米。
最前面的三个人已经摸到了大使公馆围墙外的矮墙边缘,距离你们不到五十米。
其中一个人已经把手搭在了矮墙的顶端,正在准备翻过来。
你开火,打倒了第一个,盖兹补掉第二个,第三个在你瞄准他之前就已经缩到了矮墙后面。
你开始感觉到那种压力——不是恐惧,是那种“正在被包围”的清醒。
你的周围全是敌人,他们分布在你看不见的黑暗里,从各个方向朝你们靠近。
这栋亮着灯的大使馆就像一块扔进鲨鱼池里的肉,你猜任何一个人站在你们的处境上都会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普莱斯,”你喊了一声。
“嗯?”
“他们特么太多啦!”你抱怨。
“我知道,”普莱斯扣下扳机,把那个正在偷偷翻墙的人从矮墙顶端打下来,“但我们不能退。”
枪声没有停过。
照明弹一颗接一颗地上天,又一颗接一颗地熄灭,盖兹的发射器旁边已经堆了七八个用过的弹壳,这里一箱十二发,没多少弹药了。
你们的枪也没多少弹药了,大使公馆存货有限。
你能听到盖兹的呼吸越来越重,但他每一次重新架枪的动作都很快,像是完全没受到那些额外的压力影响。
每一发照明弹亮起来的时候你们都能清理掉最前面的一批,但每一发熄灭之后他们又会往前涌。
就像潮水一样——你打掉一波,下一波就在黑暗里补上位置,永远有人在往前爬,永远有人在填补空缺,永远有新的枪口在大使馆正面的各个位置亮起来。
你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了。
你的肩膀因为长时间顶着枪托,皮肤已经被磨破了,汗水渗进那道口子里,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感。
然后——
“啪。”
最后一声枪响。
然后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风声和你自己的心跳声还在耳朵里回荡。
频道里传来亚历克斯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不少,“东部敌人暂时撤退。”
盖兹抹了把脸上的汗,那些汗水混着灰尘,在他脸上抹出一道痕迹,“结束了吗?”
普莱斯看向远方,那边有两辆皮卡在移动,速度不快,但那种“正在调整位置”的感觉很明确。
他的眼神在黑暗里闪了一下,然后他摇了摇头:“不…我不这样认为…他们好像…”
话没说完,你听见了一声拖长的尖啸。
“噗——咻——”
那声音你太熟悉了。
在夜之城的街头你听过无数次。
你的瞳孔缩了一下。
然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露台外侧的墙根下面。
不是子弹——是那种带着尾音的、落地之后会产生剧烈震感的爆炸。
“砰!!!”
矮墙被炸开一个大口子,碎石和混凝土碎块像雨一样朝你们泼过来,那些碎块噼里啪啦地砸在水泥地面上,扬起一阵浓密的灰尘。
“靠——!”
你们三个人几乎同时矮下去。
普莱斯的手臂护在你的头顶,盖兹抓着你的护甲,把你往后带倒,两个人的身体动作几乎是同一时间完成的——你感觉到普莱斯手肘的骨头压在你的头盔侧面,盖兹的手臂把你往下按了一截。
紧接着是第二发。
炮弹的落点比刚才更近了一些,爆炸的气浪掀过来的时候,你能感觉到自己的防弹背心被那股冲击波往后推了一下,喉咙里堵着一口被呛到的气。
烟尘糊了你一脸一身,你咳了两声,眼睛被刺激得发酸。
然后是第三发。
近到你能听到金属碎片在露台水泥地面上刮过的声音。
“咳咳——”普莱斯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灰,他的声音更哑了一些,“迫击炮,肯定是东侧那两辆卡车,盖兹,看看能不能——”
“我们没有照明弹了,captain,”盖兹的声音从烟尘里传过来,很干。
没有照明弹了。
那就意味着你们看不到敌人的位置,你们没法对东侧那两辆隐藏在黑暗里的皮卡进行精准打击。
你大概能猜到他们的位置——在荒地东缘那条土路旁边,距离你们大概两三百米,那里有几棵行道树和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但那只是大概。
只能等。
又是三发炮弹打了过来,但落在露台外面三四十米的地方,掀起的土块砸在矮墙上,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
然后停了。
“对面好像停止炮击了,”法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那种劫后余生的微颤,“他们没有炮弹了。”
亚历克斯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比法拉冷静一些,“可能只是暂时的……”
你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灰,你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但你的脑子已经转起来了。
靠。
太特么憋屈了。
你们在这里守着,对方用迫击炮远远地招呼你们,你们连他们的位置都看不清,靠啊,等他们补充完弹药,下一轮炮击就不会只是简单几发了。
你想起那个“组合技”。
<和普莱斯的组合技:待使用(1)>
你选择了使用,再不用人都要没了。
<和普莱斯的组合技:老兵不死>
<技能说明:老兵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技能效果:普莱斯在你周围一定范围内时,你获得皮下护甲,普莱斯杀敌能够为你恢复皮下护甲的坚硬度,一级羁绊该效果持续短暂时间,护甲坚硬度有限>
<组合技需要充能,充能后可以再次使用>
都老兵干不死了你还害怕啥?
你一咬牙,摩拳擦掌。
普莱斯正在检查弹匣,从余光里看到你摩拳擦掌很躁动的样子,他侧过头,“你干什么?”
“我摸过去,干掉那炮手。”
“等等,”普莱斯挑了挑眉毛,“你说干掉什么?”
“那两个炮位,”你已经开始检查身上的装备了——1911在枪套里,备用弹匣在防弹背心侧面,一把匕首插在左侧腰带上,AK已经打空了,但你把它背在背上,打算捡敌人的弹匣。
“靠——”普莱斯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截,那是你第一次听到他说话带着真实的惊愕,“你特么在想什么?!外面全是人——”
“那又怎样,”你比划了两下小刀,“我有自己的觉悟,普莱斯,太憋屈了,我不想再看着炮弹从我头顶掉下来,我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就想好了。”
你蹲下来,和他平视。
那层系统提供的皮下护甲,给了你最熟悉的安全感。
“我们这边太亮了,完全是活靶子,”你的声音很稳,“我摸进草丛,从右边绕过去,黑暗里反而安全。”
普莱斯沉默了两秒。
你看到他嘴边的肌肉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我拦不住你?”
“你拦不住。”
他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恢复到了那种他惯有的、带着点沙哑的平静,“好,从右侧绕,别凑人枪口上,盖兹——”
“在,captain,”盖兹已经调转了瞄准镜的方向。
“盯着她,给掩护。”
“嗯?”盖兹疑惑地转头看向你,他刚才没太听清你和普莱斯在吵什么,“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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