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三谢过小山后,沈偲告辞离开重华殿。因在崔世君的事情上撒了谎,心中对小山存了几分愧意。
沈偲清楚,在皇宫这种人精无赖扎堆的地方,容不得她像过去那般随随便便就掏出一颗真心。
交浅莫言深,交深亦言浅,才是宫中的生存之道。
短短几日,她懂了许多上不得台面的规矩,这些规矩是无数宫人用血泪写成的戒律,也许是为了分到更轻松的活儿,也许是为了得到更多的赏赐,也许,只是为了活下去。
小山能两度向她伸出援手,实属难能可贵。沈偲很珍惜这个“朋友”。只是,崔世君是她唯一的盼头,沈偲不想,连这一点秘密也被人知晓。
她驻足回看重华殿的方向,只觉殿外飞檐下似乎立着一人。
那是小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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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临凭栏远眺了好一会儿,直到窈窕身影彻底融入柳媚花明的春景之中,才从殿外回到书房,吩咐小山上茶:“仍要白芽。”
小山应声去准备。
白日的书房通透静谧,飘散着一股淡淡的墨香,昭临颇有闲情逸致地在书房转悠,自言自语:“这间书房很大吗?书很多吗?我怎么不觉得。”
他负手而立,好生欣赏了一通自己的书房,也觉得在旁人眼中,这书房的主人应是个博学多识、气度不凡的皎皎儿郎,唇畔便情不自禁浮起一丝浅笑。
想着待会还要出宫踏青,昭临走回书案后,打算把剩下的折子批完。
案上仍摆着那页贡士名单和他刻意摆在正中的折子。
可惜了,她方才只顾看名单,压根没留意到书房的主人还写得一手好字。
昭临很是为她惋惜。
他信手捞起名单,一眼瞧见榜首“林子虚”的“虚”字已被一小团水迹晕开,随即想起女官方才哭哭啼啼说“没考中”。
透过屏风镂空的花纹,昭临得以近距离窥视女官的背影——纱帽边缘偷偷钻出的柔软发丝,雪白细长的脖颈,以及因失望而轻微耸动的肩,窄窄的、薄薄的,她纤弱得连外面那身官服都支撑不起来。昭临忍不住怀疑,他只手就能将她抱起。
到底是哪家的蠢材,连区区春闱也考不中?
昭临一面鄙夷那位不知名的兄长,一面伸手摩挲那一小片已经干掉的水迹,想象着那滴泪是怎样从女官的眼底涌出,又是怎样顺着面颊滴落……
回想起来,最近三回见着她,她回回都在流眼泪。
假笑虽不在行,哭倒是挺用心。
昭临拉开书案下方的暗格,将名单对折后收入其中,与先前在庭院捡到的手帕收在一起。
刚阖上暗格,小山端茶入内:“殿下,马匹已备好了。”
昭临点头:“你近来懂事许多,办事说话也大有长进,待会儿自己下去领赏。”
意外得了赏,小山受宠若惊,赶忙磕头谢恩,不知自己是哪句话说到了殿下的心坎上。
如果此前小山还不能完全确认殿下接下来的打算,经过今儿这一遭,他总算是看明白了。
殿下他,是真想要沈姐姐。
至于是哪种要法,走明路还是暗路,小山就暂未可知了。
他只晓得一样,往后对沈姐姐,得加倍恭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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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郊外,春光格外明媚。
比春光更明媚的,是崔大人脸上的笑。
二弟世君一举中第,崔世充比自己当年中第还要欢喜。
更令他雀跃的是,放榜当日,太子便邀约他携二弟一同出城踏青。这意味着,二弟虽未正式踏入仕途,已得了太子青眼,有了储君的关照,二弟自有似锦前程。
日后,恐怕他这个三品的刑部侍郎,反倒要沾二弟的光啰。
想及此,崔世充反复叮嘱世君:“若谷,今日与殿下会面定要谨言慎行。”
世君无奈:“大哥,这一路你已说了数遍。”是整整五遍,一字不差。
崔世充讪讪:“殿下虽年纪轻轻,为人处世却极老辣,颇有建武帝之风……大哥担心殿下会细致考验你一番。”
很快,他们便在城外驿站与太子一行汇合。太子拍马在前,太子表兄、东城副指挥许敬紧随其后,十余位黑衣锦衣卫远远跟在后头。
崔世充下马行礼:“太子殿下千岁。臣崔世充参见殿下。”
太子目光淡淡看过来,崔世充介绍:“这是舍弟世君。世君,快来参见殿下。”
世君躬身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
这是他第二回见太子。第一回是年初在临清自家大宅,太子南巡时曾下榻于此。作为本地名门子弟,世君随父亲和临清主官前往拜见太子。
初回见面,世君已被太子超越年龄的睿智和沉稳所折服,寥寥数语后,太子听闻他即将赴肇京参加今年春闱,笑道,“那孤便在肇京静候佳音。”
“数月未见了,”太子朝世君点头,随即扬鞭指向前方,意气风发道:“咱们先上马,一气跑到山顶树下,再行叙话。”
“谁先到,孤有赏。驾!”
崔世充与许敬对视一眼:看来,太子今日心情很好,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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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马最终还是昭临拨得头筹,世君居次,许敬与世充同时到达。
昭临勒马回身,笑道:“怎的,诸位手足健全之人,竟还跑不过孤这副残躯?照孤看来,你们三人之中,也就世君稍微实诚些。”
说着,昭临便把随身携带的玉佩解下抛给世君:“见玉如见孤,你且收着,日后若要进宫,可凭此为信物。”
世君作揖谢太子赏。
崔世充拱手道:“殿下的脚伤如何了?臣心中一直惦念着。”
“已全好了。”昭临道:“剿贼一事,你办得不错。”
又转头问世君:“十日后便是殿试,世君准备得如何了?”
世君道:“回禀殿下,该准备的已准备得差不多了,多出这十日,也无法精进更多。臣打算在京中游览一番,以增长见识。”
这番话本是出自本心,但在世充听来却太过自负,忙出言替二弟找补:“殿下见谅,舍弟实在是年少轻狂。”
话甫一脱口,世充发觉自己这话也欠妥,太子比自家弟弟还要小五岁,年少轻狂,岂不是连殿下一起斥了?
世充懊恼不已。
昭临笑而不语,只许敬在旁帮腔:“殿下曾说,‘功课非一日之功,若无吾之天赋,不可荒废一日’,世君老弟,你还是用心备考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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