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穆根本没看杨弑,眼睛盯着战报一页一页地翻问他:“这些天北境战报,可提到了满都拉?”

“满都拉?”杨弑又是侧头去看江烈,江烈也是摇头。

许穆抬头:“北境乌族现在主帅是谁?!”

杨弑还是摇头。

“乌族三名大将坐镇北境攻城,北境军营到现在都没探出来乌族主帅是谁?!”许穆倏地站起,厉声质问。

江烈蒙了一会儿,有点跟上了许穆的思路回道:“我们这些年跟乌族打仗,也从未见过他们三族一起攻城的事。再者我们一直与西乌族交好。西乌族这些年也主要与西域那些国家打仗争利,若是说中、东乌族联合攻城倒也有可能,但这次西乌族也参与,真是这几十年来头一回。乌族三部各自为政这么久,部落之间还有摩擦,怎么可能凑在一起选个主帅,一起攻城呢?!”

许穆眼眸带刃盯着江烈:“乌族狼子野心,西乌族不过就是安静了几十年,你们就觉得他们被我们驯化了?!”

江烈被问得哑口无言。

许穆又问:“为什么战报里没有乌族攻城的器具图?!”

杨弑道:“乌族攻城器具从未变过……”

许穆当即抽出一张战报“啪”地拍在桌子上:“攻城器具从未变过,为何北境军到现在都没探明乌族到底来了多少人攻城?!难道不是因为攻城器具抛投距离过长,北境外瞭望塔看不清乌族军队吗?以前乌族攻城用的器具也就是十五丈的距离。现在别人都能从五十仗外的距离投石,你跟我说攻城器具从未变过?!”

许穆越说越气,难怪上一世她一离开北境,防线就一击即溃。

原来从天行年间,兵部都是这么办事的。

“乌族三部合力攻城,这么有组织有纪律的大规模行动,你们探不出主帅是谁。”许穆怒斥兵部,“乌族攻城器具明显已经改良,战报没有一处写明。前线或许因为战事焦灼想不到这么多,你们这些在朝廷里兵部堂官,成日里除了上朝就是回家睡觉,这么闲也想不到这些事?!”

许穆一声厉喝,喝得杨弑与江烈脚下一软,身子一颤。

她小小的个子,眼神犀利,威压逼人,一点都不像是十四岁孩童。

“给北境八百里加急去信,让他们去看看,这次乌族主帅,是不是一个叫满、都、拉的人!”许穆把满都拉的名字一字一顿的说给兵部两个堂官听,生怕他们没听清楚。

“兵部神机营现在是谁掌事?!”许穆又问。

杨弑又是看了江烈一眼,江烈低声回道:“无人。”

果然!

许穆问:“时械呢?”

江烈声音有些发颤:“时械已经流放岭南两年了。”

“什么罪名!?”许穆一惊。

“渎职。”江烈回道。

“渎职?!”许穆不解,“怎么回事。”

“……”江烈说不出口。

杨弑接过话头低声道:“那年宫里要做一个楼高的花灯大鳌,为了节省开支,这活就给了神机营。时械是个倔驴子,非说花灯大鳌不是军务,他不接。原本是违抗圣旨要杀头的罪名……后来不知道为何,就变成了渎职流放岭南。”

许穆闭眼深吸一口气。

这恐怕是天行帝私下保了时械一手。

白沧州说得对,父亲没有表面上看上去这么懦弱无能。

但天行年间兵部话语权这么弱是许穆没有想到的。

宫里内务府都能使唤兵部神机营的总设计师去给后宫庆典做花灯,可想兵部平日里都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即便是东陵三百年来边境没有大的战事,兵部也不该如此羸弱。

兵部对她的问题,一问三不知,这事怎么看都有问题。

“杨尚书,”许穆深吸一口气,敛了身上暴戾,抱拳一礼,“方才是我说话重了。我不知道兵部在朝廷里话语权这么低。我相信你们只要能保得住他,都不会让他这样离开许都。”

杨弑与江烈皆是一声叹息。

许穆静下心,想了一会儿道:“目前就我看到的北境战事,觉得这事远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乌族这次集结三部之力,不是随便就能守下的。如果这战事真如我所料,主帅是满都拉,那北境军将面临从未有过的强袭。兵部必须把时械召回来,改良北境城防器械。时械虽然不是时家嫡系,但他也算是时家旁系对机械精通的人。无论如何北境风隼的维修与建造不能丢!”

杨弑蹙眉刚要开口,许穆道:“这事我不会让你们兵部一个人使劲。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

许穆眸光流转:“我知道兵部的人因为“朝东门”这件事,一直对东陵文官集团敬而远之。现在朝堂之上文官集团掌权,你们不与他们联姻,他们自然不会把这些利益拱手相送。但无论他们怎么斗,都要把边疆守住了才有他们斗的机会。这权力他们不想放,也必须放给兵部!”

上一世就是这样……上一世就是这样!

上一世就是因为兵部没有话语权,才让她千里奔袭回宫要调兵权限。

白沧州执掌东陵朝政那么多年,自然也知道上一世若是许穆在前线有调兵之权就不会被迫千里回都要兵权,给了乌族可趁之机。

这一世,她早三十年就把兵部握在手里。

她绝对不会让东陵再重蹈覆辙了。

绝对不会。

*

任溪知进了任骞的班房,周围人很识趣地去了外间忙事。

任骞手上拿着礼部筹办后宫晋升大典的账目,极尽奢华。

任骞看了一眼任溪知又低头去看账目:“你很少直接来部里找我。”

任溪知欠身行礼,低声道:“若是不来找祖父,我便看不到五殿下进了兵部的大门。”

任骞警觉抬头,盯着任溪知:“怎么回事?”

任溪知颔首道:“我也不太确定是怎么回事,但我眼看着五殿下进了兵部。我来找您只是借口,若是可以,请祖父让我调查清楚,晚上回府在跟您逐一禀明。”

任溪知带来的这个消息让任骞心中一震,他说还有不清楚的地方,那就说明,他有已经弄清楚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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