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族长大人
火之国境内某处
巨木的根系拔地而起,虬结的枝干彼此交错,层层叠叠地向上延伸,将整片空间严密地包裹其中,形成了一座天然的树洞。
粗壮的树干如同巨大的屏障,彼此紧密相连,坚硬得近乎不可摧毁。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将洞内的一切与外界彻底隔绝,宛如一只沉睡于深山之中的巨茧。
入口隐蔽地藏匿在茂密的灌木丛后,位于悬崖峭壁的山脚之下。四周地势险峻,荆棘丛生,寻常忍者即便偶然经过,也很难察觉这片被巨木掩盖的隐秘之地。
这里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
不见天日的树洞深处,弥漫着一股潮湿而腐朽的气息。连日的大雨渗过枝干之间细密的缝隙,化作冰冷的雨滴,一滴,又一滴地落在地面。
空旷的树洞里,水滴声不断回荡,除此之外,再听不见任何多余的声响。
一名老人正跪坐在角落里,慢条斯理地摆弄着手中的茶具。
他一头长发早已花白,身形微微佝偻,脸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沟壑。可即便如此,那副骨架依旧隐约透着年轻时征战沙场所锤炼出的强健与凌厉。
即使岁月早已侵蚀了他的身体,也未曾真正磨去刻在骨子里的威势。
他执起茶壶,动作依旧娴熟而从容,仿佛这片与世隔绝的树洞并非囚笼,而是一处再寻常不过的居所。
“醒了就把这壶废水倒了。”
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不远处,宇智波带土仰躺在地面上。
他的双眼直直地望着头顶交错的枝干,神情麻木,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老人的话。
右眼之中,那枚于数日前觉醒的万花筒写轮眼依旧清晰可见。脸颊上残留的血痕早已干涸,暗红色的血迹凝固在皮肤表面,他却始终没有伸手擦拭。
仿佛连这具身体,都已经不再值得他去在意。
“聋了,还是哑了?”
老人抬起眼皮,瞥向地上的少年,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回应他的依旧只有沉默。
宇智波带土没有动。
他只是怔怔地望着头顶,瞳孔里映不出半点光亮。
老人身后,数根木桩深深扎入地面,数条连接着他身体的查克拉牵引管沿着地面蜿蜒延伸。
正是依靠这些管道与源源不断的查克拉供给,他才得以在这具早已衰老的身体里苟延残喘,将生命延续至今。
老人撑着拐杖,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牵引管被一并扯动,在粗糙的地面上拖出沉闷的摩擦声。
“我说过无数次了。”
他一步一步地朝带土走去。
佝偻的身形投下一道漫长的阴影,拐杖落地的声响在空旷的树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世上,充斥着太多无法如你所愿的事情。”
“活得越久,就越能体会到现实的残酷。”
带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片刻后,他终于翻过身,背对着老人,将脸埋进昏暗的阴影里。那姿态像是在逃避,又像是拒绝再听任何一句劝告。
可老人并未因此停下脚步。
“光明存在的地方,必然伴随着黑暗。”
“和平,不过是人们为了满足自身欲望而追求的理想。这份理想,让人们彼此争斗,让战争一次又一次地降临。”
“这一切,都是无法斩断的因果。”
老人终于在带土身旁停下。
他垂下眼眸,浑浊的目光落在少年紧绷的背影上,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怜悯。
“为了守护爱,就会滋生恨。”
“而恨,又会催生新的仇恨。”
烛火在不远处的案几上微微摇曳,将老人的侧脸映照得明暗交错。
树洞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只有雨滴依旧不知疲倦地落下,敲打着地面,仿佛在替这片死寂的空间计算着流逝的时间。
许久,带土的嘴唇才微微动了动。
“……吵死了。”
他的声音低哑,透着压抑到极致的疲惫。
老人却仿佛没有听出他话语中的绝望。又或者,他根本不在意。
“你自己呢?”
老人缓缓开口。
“或许在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开始认同我的想法。”
带土没有回答。烛火映照着他半边被阴影遮掩的脸,右眼中的万花筒写轮眼沉寂无声。
“创造一个只有爱、只有赢家、只有和平的世界。”
老人的话语落在空气里,他垂眸,像是在回忆某段早已被岁月掩埋的往事,又像是在无数次的自我否定之后,依旧坚定地守着那个从未改变的信念。
“当这个理想成为现实的那一天……”
“真正的他们,就会重新回到你身边。”
“包括你所珍视的一切。”
“包括你曾经拥有,却又失去的一切。”
带土沉默了很久,久到案几上的烛火几乎要被渗入树洞的冷风吹灭。
他终于抬起一只手,撑着地面,缓慢地坐起身来。凌乱的黑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也掩去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带土嘴唇动了动,终究开口:
“你想说的,是月之眼计划吧……”
话音刚落。
老人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手腕一翻,一枚裹挟着查克拉的苦无便骤然破空而出,直射向树洞西侧那处不起眼的角落。
苦无狠狠钉入树干。
下一瞬,原本空无一物的角落骤然泛起查克拉的波动。数道白色的枝蔓自巨木内部迅速蔓延,彼此交织,顷刻间便构筑成一道严密的屏障,将那片区域彻底封锁。
“如今的小鬼,都喜欢躲在角落里偷听吗?”
老人冷冷开口。
带土瞳孔微缩,立刻循着苦无射出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纯白色的火焰骤然从结界内部燃起。那火焰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精准地朝着结界中不断蠕动的白绝席卷而去。
火光掠过之处,白色的躯体瞬间被吞噬。不过转瞬之间,原本严密覆盖着角落的白绝便在那诡异的白焰中彻底消散。
树洞深处,一道高大的纯白色骨架缓缓显现。
那是须佐能乎的骨骼。
它半嵌于古木内部,巨大的骨架支撑着早已被挖空的树干,森白的肋骨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而骨架之中,一道身影正静静站立。
“……是什么时候?!”
带土骤然起身,他几乎在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便闪身挡在了老人身前。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纯白色的须佐能乎逐渐消散。
金发少女从巨大的骨架之中缓步走出,抬手拂去肩头沾染的灰尘。
老人站在原地,目光落向少女的方向。
他的视力早已随着年岁增长而衰退,即使借着微弱的烛光,也无法看清那张年轻的面容。
可多年征战所磨砺出的感知与洞察力,却并未随着身体的衰老而彻底消失。
当那道金发的身影映入眼底时,脑海深处的记忆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翻涌而出。
隐约相似的轮廓,甚至连那一瞬间投来的目光,都让他恍惚间看见了某个早已消失在岁月尽头的人。
可纯白色的须佐能乎与那陌生的查克拉气息,便将他从这场错觉中强行拉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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