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夏晚是个直性子,说话从来不拐弯。明知她没有恶意,这样的实话还是会令人难过。
沈杭睫毛颤了颤,一丝失落稍纵即逝。她拦住还想分辩的姚安然,笑了笑,“是呀,我们不也忙选课呢。要不这样,我把攻略放宿舍群里,你们需要的话可以参考。”
“真的吗?太爱你了!”
“简直是救人于水火,我有好几门通识课还不知道怎么选呢!”
四人各自坐回座位,继续鏖战选课。
屏幕右下角跳出姚安然的头像,沈杭点开。
姚安然:「今晚夏晚怎么跟吃错药一样,你别往心里去。我觉得事情没她说那么绝对,她们学院女神不行,怎么就代表你也不行?」
她看完后抬起头,发现姚安然也正悄悄回头看着自己。
沈杭笑着回复:「说哪去了,他只是我师兄。」
姚安然:「师兄妹什么的最有可能了好吗!」
沈杭:「但我们这不太一样,平时是真不熟。」
cp粉头子被正主亲自浇了冷水,一下蔫了:「行吧,当我没说。」
报上名考完科目一,很快就到了实操练车的阶段。
这时候沈杭才知道什么是一分价钱一分货——买一送一优惠的背后,是远得离谱的练车场地和一对多敷衍了事的教练,从学校过去,单程地铁都得一个半小时。
她们平日上课忙,只有周末有空。可周末练车的人多,教练排到了上午最早的一场。
因此沈杭和姚安然不得不搭早班地铁过去,北京的三月乍暖还寒,每次被沈杭拖出被窝,姚安然都在哭嚎不想练了。
沈杭问,“曹睿呢,也不要了?”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那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姚安然的近水楼台策略先用在了自己身上,效果相当显著。原因无他,清晨八点的驾校场地空空荡荡,就这样几张脸,来来回回也该看熟了。
也是这时候她们才知道,曹睿也并非独自前来。
他身边跟着一个形容冷峻的男生,个子很高,在篮球队的曹睿身边也不显逊色。
若说曹睿是炽热的烈阳,那么这人就似萧瑟的秋雨,自带一股沁入骨髓的凉意,氤氲不散。
“骆之聿,我哥们儿、发小、铁磁,也是金主,天天送我来练车。”
曹睿大摇大摆搂着人介绍起来,“别看现在这么冷酷,闷骚,熟了就会好的。”
骆之聿不耐烦地拨开他的爪子,“谁送你了?要不是为了刷学时,我才懒得大清早跑这里来。”
姚安然傻乎乎地问,“刷学时?好厉害啊,都没看到你练车就会了,我还觉得练习时间不够用呢。”
“他会开车,之前在国外学的,就是没驾照。”曹睿说,“小学毕业就去美国了,读大学才回来的。”
“是嘛,哪个学校呀!”
“咱们学校哲学系。”
“那还是同学呢!”
两人都健谈,你一言我一语地顺着话题聊了下去,可作为话题中心的人物,骆之聿显然不太愉快。
沈杭抬眸,觑见他眉心微微拢起,深邃的眼里满是淡漠。
她只看了一瞬便错开目光,睇向空旷的练车场,在脑海中温习教练说过的要点。
返程时曹睿热情邀请她们同行,“少爷有专车接送呢,咱们一块儿吧,不然你们回学校得坐好久的地铁。”
沈杭下意识想说不用,刚做出“不”字的口型,就被姚安然堵了回去。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啦!”
她连忙去看骆之聿的表情,脸色虽然还是冷的,但也没阻止。
等候四人的是一台商务车,后来听姚安然说,那是丰田阿尔法,一辆要上百万。曹睿虽然没细说骆之聿的家境,可细枝末节里藏不住他的显贵。
此后骆之聿他们去练车都会叫上姚安然和沈杭,但每次在车上她都要注意看骆之聿的神色,实在别扭得紧,就跟姚安然说自己单独去。
姚安然晃着她的胳膊央求,“你不在我多尴尬呀,沈杭,陪我一起嘛。”
“我……”沈杭犹豫道,“我觉得老蹭人家的车不好,在车上你们聊天我也插不进话,还是自己走好了。”
“你跟我们聊呀,有什么插不进的。再说了,商务车坐着宽敞又舒服,还不用闻地铁上的汗臭味,多好。”
实在拗不过,沈杭还是跟着姚安然搭车。氛围依旧紧绷,而她逃不过,只好开始装鸵鸟,点开单词软件默默背起来。
曹睿留意到她的沉默,感慨道,“太用功了吧,这点时间还要背单词。”
姚安然就笑,“可不么,真是吾辈楷模。”
沈杭应声抬眼,好巧不巧撞上了骆之聿的目光。
他微微侧着头,极薄的眼皮耷拉着,带着几分懒怠的从容,发现与她四目相对也未退让,巡睃过扫过她手机屏幕,又懒懒地侧了回去。
她不懂这个眼神代表着什么,只是隐隐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一样,在他的扫视中显得那么不堪。
“péjorativement,péjorativement……”
耳机里还在重复着法语单词的发音,屏幕上“轻蔑的”中文释义字眼刺得她的心隐隐抽痛。
回程她找了个理由脱身,独自坐上单程一个半小时的地铁,摇摇晃晃地回到学校。
一路上沈杭想了很多。
眼下是吹捧天才的时代,无论背地怎么较劲熬灯苦读,都要在人前装出一副毫不费力的轻松样。这个特性在清北之流的名校则更醒目,谁都不愿承认自己笨拙,松弛就成了最安全的保护色。
然而在其之上还有更高级的“装”,就是像骆之聿这样,因为生来就在罗马,所以对一切都兴致缺缺,偏偏还有人鼓吹,这是欲.望被满足后的倦怠。
没有实现不了的愿望,自然也无需刻苦上进,但这也不是傲慢的理由。
她蓦然想起邱淮。
无论对谁,邱淮都温和而谦逊。
那是一种植根于骨血的美德,并未因为他屹于高处而丧失,正相反,顶点的风景浸润了他的胸怀,更能容纳万物。
畴昔尚在校园中,沈杭还不懂得这种品行的珍贵,是来了北京后,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她才明白,遇到一个能够教化后生,又不会居高临下的人,是多么难能可贵。
她想成为这样的人。
从那之后,沈杭总是找理由推辞,尽量不搭骆之聿的车去场地。好在剩余的练习次数不多,姚安然也是个通透的人,两三次婉拒后懂得了她的意思,不再邀约。
沈杭沉下心来,在学车之余准备各类法语专业等级考试,DELF,还有CATTI资格证书,连同光华的课程也要学好,没课时常常在图书馆一泡就是一整天。
偶尔学累了,她就去找从邱淮书桌上看到的那几卷书,出乎意料的是,竟然都是国际关系方面的书籍。
邱淮原来对这些感兴趣么?竟从未提起过。
但仔细一想,也能从过去的记忆碎片中找到端倪:比如邱淮回来给她们补课的时候,讲到地理会自然而然延伸一部分地缘政.治的话题,只是那时懵懂的高三生紧盯着考点和得分点,压根没留意。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姚安然发来一条消息。
「沈杭,你在燕南这边吗?要不要一起吃饭?」
不等她回,对面又机关枪似的扔过来一句:「我想约曹睿,你来帮我打打掩护呗。」
尽管不一起坐车,但总归还要一起练车的,相比其他人,沈杭显然是最合适的天然僚机。
沈杭问过姚安然,带上她到底有什么用?又不会助攻,只能凑个人头。
姚安然神秘兮兮,“这你就不懂啦,暧昧拉扯嘛,总不能早早就昭告天下,说我对他有意思吧?”
某种意义上来说,好学生们的优绩主义植根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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