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眉头拧了松,松了拧,最后也没给个确切的答案,只让蔺长昭先放桌子上。

略带疑惑地上前打开往里一瞅,他果断转身回屋添衣服。

温兰叶进来前将伞放在屋檐下水的地方,伞面撑开,水滴陆续打在上面,让这把高龄危伞更加摇摇欲破。

他在门口盯了会儿,确认伞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扭头问:“这是你爷爷?”

“不是。”蔺长昭迅速回答。

哦,那这还是私闯民宅。

温兰叶眨眼,没有试图追究,又问:“所以你从东宫里拿了什么东西?”

蔺长昭和他对视,转瞬一拍额头,从袋子里掏出之前放在里面的信件。

那一沓纸张被蔺长昭掏出来的时候温兰叶眼皮一跳,心想不会这么巧吧,他们死活找不到的罪证就这么随便地被蔺长昭找到了?

温兰叶悄无声息走过去,可这人对他的警惕心提高了不少,刚靠近没几步,蔺长昭抬头指着他:“离我五尺远。”

无奈,温兰叶脚步停下了。

他叹气:“这么多信件你一个人看也看不过来不是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不然你自己要看到何年何月……”

蔺长昭不上当:“你是太子的人,谁知道你会不会给太子开脱?”

“我其实不是。”温兰叶试图洗白自己,“我要是说我是皇帝派到太子身边的卧底你信吗?”

蔺长昭连半信半疑都没有过,这换谁来了都不会信的,你要是皇帝的人,皇帝还找她查名单做什么?这不直接让你拿么。

满口胡言乱语。

“我今天就算看死在这儿我都不会信的。”蔺长昭发下毒誓。

温兰叶:“……”

温兰叶算是看明白了,他的信誉在蔺长昭那儿约等于零,他做什么了……他什么也没做啊……主人家没招呼他,他不敢碰屋里的物件,温兰叶靠着门框蹲下,手掌拖着下颌,视线定死在蔺长昭身上了。

百思不得其解。

等顾爷爷再出来,就见蔺长昭气鼓鼓地对着一堆信纸念叨个不停,而她带来的那个后生仔,嗯……蹲在角落里阴恻恻地散发怨气。

年轻人真有活力,顾爷爷这么想着,手已经开始翻能用得上的东西了。

他翻开布袋一摸里层,感慨出声:“我说之前看天羌缝了个东西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原来送给你这姑娘了,她这手艺还不错吧?”

这袋子和里面的工具都是顾天羌的,袋子是顾天羌灵光一闪做出来的,像是个大号香囊,里层缝了鹿皮防水,在决定不从事仵作之后就送给了蔺长昭,当做她俩友情的见证。

但蔺长昭用不上,一直放柜子角落里吃灰。

蔺长昭从信件里抬起头,抽空回忆:“天羌确实是打算把它扔进河里的,我一不小心给捞起来了。”

“那可真不小心的。”顾爷爷乐呵呵道,他已经检查完了蔺长昭带来的几个瓶子,“想验什么?”

“毒,中了什么毒,死于什么毒。”蔺长昭翻过信件,整理了一下,又想起某个人,叹气,“天羌这么久还没传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哦?”顾爷爷摸了下鼻头。

蔺长昭缓慢转头:“爷爷你有事瞒着我?”

“哈哈,怎么会呢,话说你带来的这小伙是谁啊,还在念书吗?年龄多大啊?可有婚配?”顾爷爷抄起瓶子就要走。

这岔打得太差了。

但蔺长昭来不及想这些,满心都是顾天羌只给爷爷写信是不是有点太对不起她了,蔺长昭咬咬牙,出个外勤怎么还失忆了,回来得给她补补脑子。

温兰叶起身帮顾爷爷拎东西,乖巧地微笑:“顾爷爷,我姓温名兰叶,是阿昭的同僚。”

顾爷爷:“哦哦,是下属?之前那小伙子也辞官了?小温呐,你瞅着面善,也是个好小伙子,跟着小昭好好干。”

俩人互相客套着相伴去了前院的医馆。

蔺长昭:“……?”

他干甚去?去对太子尸体组织动手脚?监察御史这么好当吗,监督官员监督一半跑了。

罢了罢了,到时候看他怎么写案卷。

温兰叶没滞留多久,很快又返回到阴暗角落,继续盯着蔺长昭。

这道视线东一下西一下,扰得蔺长昭不得安宁,总感觉身上有虫在爬,刺挠的慌。

她看向罪魁祸首,放弃挣扎似的将信件往桌上一放,自暴自弃:“过来,给你看,行了吧?”

“蔺寺正的吩咐在下岂敢不从命。”温兰叶嘴上一套一套的,动作可比话诚实多了,得到指令立马就坐在蔺长昭身侧,视线往信件上一扫。

天德三十二年,宁州吉水县,水灾,已解决。

天德三十五年,顺州干旱缺粮,已解决。

天德二十七年,平洲流民暴动,已解决。

……

信件的顺序太过杂乱,看到后面两个人面上的表情都称不上好看。

温兰叶还在往下翻。

天德十四年,沧州漉荷县,马匪,已解决。

他的视线停留在这一行字上许久许久,冷笑一声,眼泪还没有被自己感觉到就已经从眼眶中滑落。

原来上报至太子那儿只是这么简短的字句。

“你哭了?”身旁的蔺长昭俯在桌上歪头自下而上看他,语气迟疑,神情小心翼翼的,“……太子不是什么好人这不满大街的人搁老早之前就知道了吗,你现在哭什么,愧疚了?觉得自己不是人了?还是觉得自己走关系多拿的二十两白银良心过不去?”

温兰叶垂下眼睫,偏头避开蔺长昭的视线:“我没哭。”

蔺长昭欲言又止地看着温兰叶通红的眼眶,这一扭头更明显了,外面哒哒哒地落雨,温兰叶在内室抽抽搭搭地当小雨神。

“行,你没哭。”蔺长昭多瞥了一眼温兰叶攥着的信纸,看清上面写的地名,心生疑虑。

如果没记错,温兰叶似乎是兰州人,和沧州离挺远的……天德二十七年,蔺长昭皱了下眉,他们进学宫那年是天德二十八,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吗?

想不通,蔺长昭摇摇头,抽出最后一封信,她从太子衣柜里搜出来的,也是里面唯一一封带着信封的。

只见信封上写着两字:敕令。

温兰叶转回头就看见这熟悉的两个字,眼睛猛地睁大。

他眼睁睁看着蔺长昭拆出信,展开后又是熟悉的字印展现在他眼底。

上面只有‘时机已至’四个字,正下方盖有皇帝的印章。

蔺长昭是认得的,准确来说这是做官员的必修课,对于皇帝几个印章的辨认作用和判定真伪,确定了此印为真之后蔺长昭的手就僵在半空了。

感觉本来就不太明朗的局势一下子又被糊了一团污泥上去。

太子藏着皇帝的敕令?

时机已至是什么时机?

最恨谜语人。

就和太子那一堆上报的信件一样,没什么用的东西。

蔺长昭抖着手,恨不得这世上真能有复活之术,太子死于什么不重要,给太子整活了直接问他是谁杀的那不就万事大吉了吗,她还得在这儿苦逼地偷摸验尸。

真该死的另有其人啊,蔺长昭默默在心里列了一长串名单。

随后终于冷静下来,思考敕令。

敕令有两种可能,一是这就是皇帝给太子的,二是太子身边有皇帝的人,但太子给敕令截了。

蔺长昭苦恼于这封敕令,全然没有察觉到身边温兰叶的僵硬,还以为他在害羞闹别扭。

温兰叶倒是从这封信上察觉到了另一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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