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金豹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远处那片老林子。林子黑沉沉的,松涛声远远传来,像一阵闷雷。

他再次想起周家那个白白净净的姑娘。她确实好看,温柔的让人想护着。

可二丫说的那些话,却也一字一句都砸在他心坎上。

他又转过头来看二丫。

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下巴,又从下巴滑到她扶在篱笆上的那双手上,不得不说,她确实不丑了,甚至可以说很好看。

他觉得,自己约摸就是个庸俗的男人吧,本能的、挑剔的、喜欢好看的女人。

“你这说的,确实在理。”呼金豹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粗粝的,但语气不像刚才那么硬了。

二丫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呼金豹从柴垛上直起身,走到篱笆边上,低头看她。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道半人高的篱笆。他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不是脂粉香,是干干净净的、洗衣裳的味道。

“等我准备准备。”呼金豹把胳膊搭在篱笆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篱笆桩子,语气像是在谈一桩买卖,但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明后我托人去你家说媒,试试看。”

闻听此言,二丫攥着衣角的手指才终于慢慢松开,掌心里全是汗。

她面上不显,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本就在预料之中的事,可心中的喜悦却如惊涛骇浪。

“赵小石那边,”呼金豹补了一句,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像提到什么让人恶心的虫子,“我会敲打他。让他以后别再往你跟前凑。”

“那真是太好了……”

事已谈妥,二丫见呼金豹又去劈柴,便也告辞了。

这回程的路,也越走越轻松。

松树林里静悄悄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二丫脸上落下斑驳的阳光。

快到松树林边上的时候,她甚至高兴的差点跑起来,然后这才后怕地按了按胸口。

感受着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咚咚的,这才松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她身体好得很,也根本不像周大夫说的那样还要养一个月。

可她也明白好的太快会更奇怪的,所以也默认了周大夫的诊断,没有多言。

总而言之,她做到了。

呼金豹这个她从前不敢想的男人,现在也是她的了!

二丫靠着树干闷着又笑了一会儿,这才悄悄溜回了家。

……

第二天一早。

二丫是被院门外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纸把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大丫不在屋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搁在床尾。院子里有脚步声,来回走动,像是有人进进出出地在搬东西。

二丫穿好衣裳推开门,脚还没迈出去,就看见院子里摆着好几样东西:一篮子鸡蛋,两只绑了脚的芦花鸡,一匹靛蓝色的粗布,还有一盒系着红绸带的点心。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在石桌上,红绸带被晨风吹得一飘一飘的。

赵小石站在院子中间,穿了一身半新的灰布衫,头发用头油抹得锃亮,苍蝇落上去都能劈叉。

他旁边站着一个妇人,四十来岁的年纪,瘦高个,穿一件靛青色的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看起来比儿子体面得多。

是冯婶,赵小石的娘。

“亲家母,您看这东西都是我今天一大早起来准备的,鸡是昨天现抓的,鸡蛋是今天早上刚下的,这布是镇上铺子里新到的货,颜色多正啊,给二丫裁件新衣裳穿,肯定好看。”

冯婶笑吟吟地拉着刘翠兰的手,语气亲热得像多少年的老姐妹,“这盒点心我特意让掌柜的给包了红绸,讨个吉利。”

刘翠兰脸上的表情则有点复杂。昨天她还打骂了赵小石不是东西,今天人家却带着东西上门赔礼,态度又这么好,她也不好意思再绷着脸:“赵家的你太客气了,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东西。”

二丫站在西屋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一阵厌恶。

她知道冯婶不算坏人,跟赵小石不一样,冯婶是个精明能干的妇人,男人不顶用,独自撑着家里的裁缝铺,里里外外一把抓,对人也还算厚道。

可她是她,她儿子是她儿子,她自己生了个糟心玩意就想把自己拉下水陪她一起受罪,自己又怎么可能喜欢起来她。

冯婶一抬眼看见二丫,也是微微愣了一下。

她上次见二丫得有半年前,那时候这丫头又黑又瘦,脸难看不说,脖子上还老大一块胎记,站在角落里像只灰扑扑的小麻雀。

可现在这个姑娘,白皮肤,清秀眉眼,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晨光打在她身上,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干净好看。

依稀能看出从前二丫的影子,可还是感觉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气质真是天差地别。

冯婶心里那个悔啊。

早知道这丫头能长开成这样,她当初就该把亲事定的早些,也不至于现在提心吊胆的怕婚事飞了。

“二丫!”冯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松开刘翠兰的手,快步朝二丫走过去,亲热地拉起她的手。

“快让婶子看看,哎哟,这气色可真好,比上次见你的时候俊多了!伤养好了没有?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赵大哥昨天回来跟我好一顿说,说不该跟你姐起冲突,他肠子都悔青了,今天一大早就催着我赶紧带东西来给你赔不是。”

二丫把手从冯婶手里抽了出来,动作不快,但很坚决。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把目光投向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就是不看冯婶两人。

冯婶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是做惯了生意的,什么冷脸没见过,当下也不恼,转过身来拉着赵小石往二丫跟前推。

“你这孩子,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过来给二丫赔个不是!”

赵小石被亲娘推了一把,踉跄了一下,站到了二丫面前。他挠了挠后脑勺,那张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

“二丫,昨天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姐动手。我这人就是嘴欠,喝点酒嘴上没把门的,其实心里不是那么想的。”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看二丫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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