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昨晚收进去的两只信封,一只装五年前的评估报告,一只装周子墨的名片。她先在楼下复印店各印了一份副本,原件锁回保险柜,副本摊在桌上。
忙完这些,她才在椅子上坐下,盯着那份深蓝色封面的报告,发了一会儿呆。
昨晚睡前,她把这段时间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爷爷的考题、白景行的挡箭牌、顾言修的贺礼、名片背面那行字。她躺下又坐起来,最后把那张名片从抽屉里拿出来,借着台灯光,看了很久。
力透纸背,收笔带钩。她总觉得,这行字的写法,她在哪儿见过。今天,她终于想起来了。
顾绯拉开抽屉,调出五年前那份《偏偏宠你》影视改编权评估报告。封面深蓝,边角磨得起毛。标题竖排:影视改编权评估报告。项目名称:《偏偏宠你》。委托方:顾氏集团战略发展部。受托方:华晖传媒。评估日期:五年前,深秋。
她一页一页翻过去。报告写得规矩,分市场、版权、风险三章。市场章说这本绝版多年的书当年销量中等,没有长尾效应;版权章说作者“林晚”自出版后失联,合同存疑,作者与出版社解约记录缺失;风险章说权属不清,若启动影视化,随时可能被第三方主张权利,建议暂缓。
中规中矩的结论。但报告最后一页,有人在结论下方,用钢笔写了一行字:“暂缓。留档。”
没有署名。字迹力透纸背,收笔处微微带钩。
顾绯把那张名片从抽屉里取出来,并排放在报告旁边。台灯下,两张纸投下同样的斜影。
“暂缓,留档。”——四个字,简省,干脆,落笔不带犹豫。
“别急着下水,先学会看岸。”——十个字,工整,从容,收笔一样带钩。
像,又不像。钢笔字这东西,字体可以模仿,力道装不出来。可顾绯不是笔迹专家,她不敢下结论。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沈聿:“帮我找个能做笔迹鉴定的人。”沈聿回得快:“你要鉴谁?”顾绯看着名片背面那行字,没有回答。
如果五年前“暂缓。留档。”和周子墨贺礼上那行字出自同一支笔——那周子墨对《偏偏宠你》的关注,至少五年前就开始了。
五年前,衡远投资还没几个人听说过。周子墨还是顾言修在战略部的老同学、老搭档。她正要往下想,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白景行端着一杯茶进来,看见她桌上的报告,脚步顿了一下:“你看这份了。”
“嗯。”顾绯把名片收回去,“白总监,五年前这份评估,是战略部做的?”
白景行在沙发上坐下,吹了吹杯口:“是。当时顾言修刚升副总,分管战略和投资,这份评估是他主导下的单。”
“那评估完,为什么搁置?”
白景行沉默了一会儿:“这份报告当时上过会。会上吵了一架。有人建议启动这个项目,有人反对。最后,压下来了。”
“谁建议启动?谁压下来的?”
“建议启动的,是顾言修。”白景行说,“他当时说,这本书的题材有市场,作者失联不是问题,版权可以想办法‘理清楚’。”他顿了顿,“压下来的,是老爷子。”
顾绯手里的笔,停了。爷爷五年前就压过《偏偏宠你》的影视化。
那他说的“苏建国名声不好,留个心眼”,就不只是随口一提——爷爷知道这本书,甚至可能知道这本书背后是谁。那他当时为什么只是压下来,不点破?现在又为什么让她来查?
“老爷子让我跟你说一句话。”白景行像是看穿了她的疑问,“查的时候,别把你自己的命搭进去。”顾绯抬头看他。
白景行放下茶杯,声音压得很低:“五年前老爷子压这个项目的时候,我就在场。当时他说了一句话——‘这本书,谁碰谁烫手。’”
“他那时候就知道?”
“他知不知道,我不清楚。”白景行说,“但他那句话,后来应验了。评估报告留档的两年后,华晖传媒就换了法人。再往后,参与过那本书的编辑、印厂、发行,一个接一个地……找不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城市的车流声远远地传进来,像一层隔得很远的潮水。
顾绯把报告合上,指尖停在封面“华晖传媒”四个字上。
五年前评估。四年前提案被划。三年前华晖法人变更。两年前顾言修文化产业园的“咨询费”。一年又一年,这本五年前就该被忘记的书,像一根细线,把顾氏、华晖、衡远、苏建国,全都缝在了一起。
而爷爷,站在线头那头,看了很多年。
“白总监,”顾绯问,“爷爷让我查版权库,到底是想查书,还是想查人?”
白景行没接话。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才回头:“老爷子让我给你当挡箭牌。你查你的,查出来,我接得住。”
他走了。顾绯坐在椅子上,把那句“谁碰谁烫手”在心里过了两遍,又想起爷爷说的另一句话——“查出来的东西,不是用来砸船的,是用来修船的”。查书,也是查人。
查人,最终是为了修船。午休时,她去茶水间倒水,听见隔壁两个同事在说话:
“听说了吗,IP版权库摸底,是要裁人的。”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哥在市场部,他说这项目就是上面要借机清人,谁进去谁倒霉。”
“那顾组长是空降的,背景硬,她当然不怕……”
顾绯端着水杯,站在拐角,没有过去。她把那杯水喝完,纸杯丢进垃圾桶,回了办公室。谣言起得这么快,背后没人推,她不信。
但她没有急着解释。她打开电脑,调出华晖传媒当年的合作档案,开始翻四年前的提案附件。附件里那一长串影视项目名单,她一个一个看过去——直到看见那行被深划掉的字。
划痕很深。深到下面的纸面起了毛。
顾绯用指尖轻轻摩挲那条划痕,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划掉它的人,是用什么心情,下这么重的手?是厌恶,是怕,还是……心虚?
整个下午,顾绯都在那几份旧合同里打转。她把华晖传媒跟顾氏历年的往来记录一条一条拉出来,发现一个有意思的规律:五年前那份评估报告之后,华晖跟顾氏的合作,一年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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