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策前脚刚走,苍术还未来得及处理藏在暗室的尸体,青黛就闯了进来。

青黛瞥见一旁垂首跪着的叶含烟和不远处地板上的血水,不免有些诧异,主上很少对自己人下手。

叶含烟下手一向果断,倔起来,十头驴也拉不回来。她先入为主,默认这宫里要不是谢祈安的心腹,要不就是他人爪牙,杀谁不是杀,他们都该下地狱给主上偿命!

谢祈安顺着她的视线瞧过去,“她动的手,文容那边如何了?”

“回主人的话,奴已将公子体内银针悉数取出,共计九根。”青黛说着蹙了蹙眉,“但取出的银针皆无毒,解毒汤药公子已服下,半柱香内人便能醒。”

这就怪了,按理说此毒毒素会跟着血液流向全身各处,哪怕是无毒的银针入了体,两项碰撞下怎么也会沾上点儿毒性。脉象总不会骗人,青黛百思不得其解。

谢祈安眸色一沉,道:“还有一种可能……”

“是香!”

青黛说着,连忙上前查看文容的口鼻,喉头肿大,鼻腔内轻微出血,若非刻意查看,根本注意不到。

怪不得先前探不出来,太后种进文容体内的银针本就无毒,自是怎么查都查不出来。就是日后追究起来,“皮肉之苦”这四个词便可以将此事轻松揭过。

“此事莫要声张。”谢祈安吩咐道。

“是。”青黛应下,“方才奴过来时,瞧见沈将军一人往书房去了,主人可知?”

苍术麻溜收拾好残局退了出去,不忘贴心地带上了殿门,这要再被窃听一回墙角,估摸他的小命都得搭进去。

谢祈安勾唇浅笑,“知道。”

“为何?”青黛不解,“殿下明知道书房……”

嘘,谢祈安竖起食指抵在唇边,“你就不想知道他蛰伏于此图什么?”

青黛只觉主上放任不管,那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她刚想出声阻拦,“可是……”

“好啦!”谢祈安起身,拍了拍青黛的肩,“孤自有分寸,夜已深,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青黛应声退出了寝殿。

待众人散去,烛火将歇,谢祈安换了身玄色便衣往书房去了。

入主东宫的第一夜,谢祈安与文容将这寝殿里里外外都探查了个遍。没曾想,床榻旁的字画后竟有间密室,密室内有一冗长密道,直通太子书房。

至于这密室的主人是谁,谁也说不清楚,历朝历代太子多了去了,谁都有可能是,就是不知此处究竟有多少人知晓。

据史书记载,承德帝虽未当过太子,但她那便宜爹,向来是个疑心重的,保不齐知晓这处暗室,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谁?”谢祈安推开密道的门,心下一惊,暗室口有一人影朦朦胧胧,光线太暗她看不真切。

那人点燃烛火,轻声唤道:“殿下,是我。”

“阿容?”谢祈安有些意外,按理说,眼前这位大活人应当酣眠于榻上,不能自理。

“适才听见沈将军四处搜寻刺客的动静,属下猜到您要来,便先来此处候着了。”文容安置好烛火,执袖将木椅擦拭干净,“殿下请坐。”

“你倒恢复的快,此处就你我二人,别拘着。”谢祈安瞅他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不禁狐疑打量起他来,“还不老实交代?”

文容利落地锁好暗室门,“临近散朝,太后遣人相邀,我拒了几回,实在无法推脱。早晨那小雨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我索性借口回宫取伞。谁料那厮狗皮膏药般一路尾随其后,属下又不可轻易漏了身手,刚闻到那异香便昏了过去,再睁眼,人已在寿康宫了。”

“你可闻仔细了?”谢祈安蹙起眉头。

“错不了”,文容声音闷闷的,透着些病态,“寿康宫西南角的偏殿里也燃着这种香。殿下唤我时,入耳字字清晰,可浑身无力,四肢不听使唤。”

谢祈安叹了口气,道:“坐吧,歇会儿,此处就你我二人,别总把自己活那么累。”

“殿下……”文容一愣,乖顺靠着谢祈安坐下,不过一瞬,他神色恢复如常,“阁中的兰花皆养于我手,颜、形、味早已烂熟于心。”

谢祈安叹了口气,黛眉微蹙,“是她?”

太后?她一向以不喜花草自居,寿康宫属实少有草木,是算准了日后好撇清干系吗?如若是她,那她又会把鬼面兰养在何处,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呢?

此前从未有人以鬼面兰制香,照文容的症状,意识清晰,只丧失行动力,难道以香入口鼻,只是麻痹神经?谢祈安越想越郁闷,算了,还是待天明交给青黛去琢磨罢。

“方才青黛已喂了你解药,不舒服要讲。”谢祈安嘱咐道:“下次不要轻易离开我的视线,琐事遣其他人去就是。”

文容讷讷点头,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谢祈安会说这番话。

谢祈安问:“那桃花酥你碰了没?”

“桃花酥?”文容摇头道:“不曾见过。”

“那就没跑了。”谢祈安喃喃道。

“什么?”

没等文容再问下去,外头传来了吱呀的开门声。两人默契噤声,轻手轻脚灭了室内的烛火。晦暗的室内,唯有一小孔透着外屋的光亮。

“让让,让让。”谢祈安轻声唤道,卖力将文容挪到一旁,“你先坐着歇会儿。”

果不其然,外头那狗贼乃沈长策是也。

下官擅闯太子书房,不知他有几个脑袋够砍的。此人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哪有人抓刺客,旁的地界不去,直奔书房探查盆栽?

等等,盆栽?

谢祈安敛了笑,不搜案牍,偏查花草?他要找……鬼面兰?

文容中毒之事他那般殷勤,难不成也有他的手笔?

沈长策啊,沈长策,你的心究竟效忠于谁?

原先谢祈安对于沈长策来东宫任职一事并不在意,他是谁的人都好,反正不是他也会是别人。眼下看来,沈长策想要查的远远不止她的起居动向,话又说回来,他查鬼面兰的动机又是什么?圣上也参与了此事?还是来替太后销赃?

不怕人聪明,就怕人又聪明又勤快。

待外边儿没了动静,文容起身点燃烛火,沉声开口:“他找什么?”

“鬼、面、兰。”谢祈安狡黠一笑,上钩了。

文容纳闷道:“他找这东西作甚?”

“想知道?”谢祈安反问。

“倒也……”没那么想,“殿下不想说便不说。”

“我还偏就要告诉你!”谢祈安不知怎的来了兴致,徐徐道:“沈长策是匹有野心的豺狼,我原以为他回京,一是为了削凉州的兵权,二是来监视东宫。可若是查鬼面兰……那他突然归京就没有面儿上这么简单了。”

文容接过话茬,“殿下的意思是,他既不是圣上的人,亦非外戚一党?”

“是也不是。”谢祈安粲然一笑,神神秘秘的,“倘若他是其中任一一方的心腹,查鬼面兰的踪迹绝不可能是在东宫,东宫除了太子妃,常年无人居住,没有人比圣上和太后清楚这宫里的一草一木。他既不愿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作秀也好,真查也罢,他身上要不就藏着秘密,要不圣上和太后双方都在他这枚棋上压宝,就看他的忠心偏向哪一方了。”

“殿下,入宫那日,属下悄摸捎了几株兰草进内,眼下就在东宫。”文容温声提醒道:“阁中小姐的阁楼里还养着不少。”

“那又如何?”谢祈安笑意浅浅,“母亲养的这些鬼面兰除却给我解毒,从未有人动过,擅用鬼面兰作乱的亦非我也,再怎么说他也恨不到孤头上。”

文容提醒道:“殿下,豺狼难驯,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谢祈安心中已有成算,不以为意,道:“阿容别忘了,兵行险招,上下同欲者胜。”

既有共同利益可取,何不如赌一把,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若沈长策可为她谢祈安驱策,那将是她日后坐稳这朝堂,最利,且最趁手的一把剑。进可攻,退亦可守。

“属下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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