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螺旋楼梯,大厅里,长桌边已经坐了不少人。理查德坐在右侧中间的位置,尚之洛和他对视了一眼,选择了左侧最后一个座位。所有人再次换上了黑色的西服,伊丽莎白和维多利亚戴着黑色的手套。不一会儿,威廉也走下螺旋楼梯,十一个年轻人坐在桌边,等待着弗兰克的出现。

又过了几分钟,弗兰克从地下室走出来,绕过螺旋楼梯,来到长桌边。

“各位,洛兰德老爷和弗雷泽少爷的葬礼,安排在庄园后山的墓园。请跟我来。”

和上一次一样,在大厅门口接过女仆递来的大衣,穿上之后,步行到大道边,登上马车,往墓园的方向去。弗兰克独自一人坐着第一辆马车,尚之洛本还犹豫着要不要换一辆马车,多丽丝看了他一眼之后,慌慌张张地登上了第三辆马车。于是,第四辆马车里,尚之洛,理查德,查尔斯和迈希维,再次坐在了一起。

不同的是,这次马车里不再安静。

“理查德先生,我和你一样,老爷的死是一场谋杀,至于那些坚持老爷自杀的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像是故意说给尚之洛和查尔斯听,又或者是当马车里只有他和理查德两个人,迈希维毫不顾忌,“我和维多利亚已经决定了,没有找到杀害老爷的凶手,我们不会交出谜语。”

“哦?”理查德挑了挑眉,“谜语不是自己解开就好了吗?”

“要是只需要解开一条谜语,自己解开当然没什么问题。”迈希维说着看了一眼车里坐着的另外两个人,“但是老爷留下了这么多谜语,只解开其中一条是不现实的。况且,单看手里的谜语,不会觉得太模糊了吗,理查德先生?”

“确实,我也觉得谜语有些模糊。”理查德点点头,“那迈希维先生你的意思是?”

“只要找到杀害老爷的凶手,我和维多利亚不介意把谜语公开。但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很难说服大家一起找到凶手。理查德先生你也加入我们的话,再找几个愿意找到凶手的人,就能说服弗兰克先生,让我们大家一起找到洛兰德老爷遇害的真相了。”

迈希维十分激动,理查德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也没问题。但是,我们只有三个人,投票决定找出凶手的人,也只有五个,这样算下来,我们好像没办法说服弗兰克先生。”

“查尔斯,之洛先生,你们愿意先找出凶手吗?”

尚之洛飞快地看了一眼理查德后,点点头说:“当然了。虽然我不确定老爷是自杀还是被人杀害,要是你们不愿意告诉我们谜语,先找到真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查尔斯,你呢?”

“我无所谓。”查尔斯微微偏过头,“你们想找真相,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这样我们就有五个人了,伊丽莎白小姐和威廉先生也同意的话,就是七个人。”迈希维眼睛里闪着光,“葬礼结束之后,我就去请求弗兰克先生,允许我们先找到凶手。”

“迈希维先生,关于凶手,你有什么线索吗?”理查德问。

“老爷的尸体上没什么特别的线索,我和维多利亚去塔楼看过了,还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昨天晚上我从老爷房间出来之后,肯定有人进了老爷的房间,把老爷勒死之后吊在塔楼上。”

“要是大家齐心协力,我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凶手。”

“我也希望能尽快找到凶手,洛兰德老爷对我们大家有恩,这件事,我们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理查德先生,谢谢你。”迈希维又看着尚之洛和查尔斯,说,“也谢谢你们,之洛先生,查尔斯。”

“至少真相不应该被埋没。”

查尔斯仍旧看着车窗外,那片荒芜的草地再次映入眼帘。深处的铁栅栏,写着“禁止进入”的木牌。还有那块灰色的石块。那石块,有些眼熟?四四方方的,和墓碑差不多大小。

杂草深处,埋葬的,是什么人?

尚之洛收回视线,再过不久,马车停了,墓园到了。众人下了马车,跟在弗兰克身后,来到仪式台前,按照分配好的座位坐下。

“各位,今天是洛兰德老爷和弗雷泽少爷的葬礼。”弗兰克走上仪式台,平静而又威严地注视着台下的年轻人。

“我是洛兰德庄园的管家,也是洛兰德老爷的朋友,弗雷泽少爷的弗兰克叔叔。来到这里三十年,我看着洛兰德老爷从刚结婚的青年,变成了膝下儿女成群的父亲。庄园里的孩子们一天天长大,老爷眼角慢慢长出了细纹,我也一天天变老。时间一晃眼就三十年了,我和这座庄园,在一起三十年了。”

“封棺之前,见老爷最后一面时,我突然想起了,一个像这样阴沉着的冬天,老爷和我坐在小窗边的扶手椅上。老爷问我,三十年过去了,那些事,是不是该忘记了?我不知道老爷说的是什么事,只能点点头,说,是该忘记了。”

“侍奉了老爷三十年,是他的半生,也是我的半生。我们是主人和管家,也是陪伴彼此最长时间的朋友。现在老爷去世了,我还有许多事没来得及问,还有许多事没来得及替他做。现在我能做的,只有照料好这座庄园,延续老爷的希望。”

“各位,你们是老爷最疼爱的孩子。你们中的有些未曾离开过庄园半步,有些只在这里待过几天,老爷昨天晚上和你们谈话的内容,是老爷留给你们最后的祝福。我无法代替老爷看着你们走上各自人生的辉煌,也无法代替老爷给予你们的恩情,在剩下的时光里,请珍惜生命的来之不易。”

“洛兰德老爷的死,也许是老爷自己的选择,也许是谋杀,我们都需要一个真相。弗雷泽少爷的死,是这个世界带给他的痛苦,死亡对他来说也许是一种解脱。今天我们在这里,送别这两位对所有人来说都应该意义非凡的人,愿逝者安息,生者缅怀。”

仪式台下,只有维多利亚红了眼眶。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弗兰克缓缓开口:“现在,请各位移步。”

弗兰克走下仪式台,朝着背后的墓园走去。两个墓坑,两口棺材,还有装满了几个篮子的白色花束。弗兰克拿起两束花,一束放进了左边的墓坑,另一束放进了右边的墓坑。等所有人都放完了花束,填好墓坑,立好墓碑,弗兰克对着两座新碑,深深地弯下腰去。

一座旧碑,两座新碑,未来也许会有更多的墓碑,但是属于这三个人的生命,已经终结了。

葬礼结束了。

弗兰克转过身来,说:“各位,请先乘马车回主楼大厅休息。”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开了。尚之洛、理查德、查尔斯和迈希维乘着第三辆马车,往主楼的方向去。再次经过那片荒芜的草地时,尚之洛想起了多丽丝说过的话,孤独地活着还是一同走向坟墓,没有终点的路。

如果那真是一座墓碑,上面究竟写的是谁的名字?为什么要把它藏起来?

“请停一下。”

尚之洛打开车窗,探出头去对马车夫说。马车稳稳地停了下来。

“之洛先生?”迈希维疑惑地看着尚之洛,“你要去哪儿?”

“我好像掉了东西,你们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说完,尚之洛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那你怎么回去?”理查德握着车门把手,“要不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我待会儿和弗兰克先生一起回来就好。谢谢你,理查德先生。”

“好。”

车门关上,马车夫扬起马鞭,马车再次摇摇晃晃地走了。

通往那片荒芜的草地,白雪掩盖了往日的痕迹,到今早也没有一只鸟踏足过这里。尚之洛踩着单薄的黑色皮鞋,现在双脚已经没有知觉了,雪有多冷,呼出的气在空气中久久不散。一步一步向深处走去,雪越来越深,草越来越茂密。

那块写着“禁止进入”的木牌,斑斑驳驳,背面爬上一些干枯的苔藓。这块木牌是什么时候立在这里的,又是因为什么立在这里,他需要一个答案。

两座低矮的围墙中间,由一道铁栅栏连接,同木牌一样,铁栅栏也年岁久远,锈迹斑斑。一根铁链,还有一把锁,把栅栏外,和栅栏里的世界分隔开来。冬天里鸟兽少,现在四周只有他一个人,推动栅栏的声音吱吱呀呀,传了很远。

栅栏外,那块四四方方的石头后面,有一座小土丘,盖满了雪。好在栅栏并不是很高,尚之洛扶着栅栏,踩着栅栏下方的横杆,用力往上一翻,来到了另一侧。继续向前走,积雪更厚了,雪浸湿了袜子,冷意从脚踝往上蔓延。

那块灰色的石头安静地立在原地,只等有人说出它呈现的故事。

“莉莉-洛兰德,死于1917年6月3日。百合花陪伴你长眠于此。”

墓碑上刻的字在这三十三年的时光里,渐渐变得模糊,只剩下角落一朵百合花的纹饰陷在石头深处。环顾四周,才发现这些干枯的草茎,是凋零的百合花。仿佛是恐惧触碰到禁忌,百合花长到铁栅栏边就消失了。

莉莉-洛兰德?

洛兰德有一个早早去世的姐妹?

为什么要把她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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