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礼狐疑地盯着珍珠看,这小丫头平日里也那么不好打发吗?
也罢也罢,卖她一个人情也不是不行。
“行吧。”秦礼侧过身让了让。
珍珠这才破涕为笑,脸上的水珠不知是泪还是雨。
登上车厢时,秦礼看见的是这样一幕。
燕玉瑛和珍珠坐在一块儿,两个姑娘裹在同一张毯子里。
燕玉瑛的手挽着珍珠的胳膊,身子紧紧的贴着,她的脑袋靠在珍珠的肩头上,微微发白的嘴唇在抖,许是冻的。
听见秦礼上车的动静,她猛得睁开了眼,利剑般的锋利视线直直刺向他,一眨不眨地盯得他无地自容,一动也不敢动。
索性她很快又合上了眼,秦礼这才松了口气,用极轻又快的动作坐到了她们对面。
燕玉瑛依在珍珠肩头,呼吸渐逐渐平缓,该是睡着了。
马车在雨夜中徐徐前进,秦礼的思绪缓缓展开。
他后悔放珍珠上来了,否则现在燕玉瑛紧紧抱着的人就该是自己了。
她那样依赖地依偎在他肩头。
他们的体温会在同一张毯子下交融。
仅仅是想象他就感觉自己被雨淋湿的躯体渐渐热起来。
秦礼忮忌珍珠,他恨不得能和她掉个儿。
只要能长长久久的同燕玉瑛在一块儿,做什么样的人?做不做人也都无所谓了。
做她的弓,做她的茶盏,做她的枕头,被褥,梳妆镜,就算只做一张帕子,被她带在身上,替她擦嘴拭汗,即便脏了旧了就被丢弃,也情愿。
可惜他不能。
这种永远离她一步之遥的感觉,在他心中发酵出一种奇异的疼痛。
甚至他反复品味着这种酸涩的痛感,只因这是燕玉瑛带给他的。
“公主,太子妃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命您出去向太子妃问安。”
燕玉瑛随庄嬷嬷在院里见到太子妃祝云舒,她穿一袭红衣,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笼,朝她招了招手。
她看见新奇的兔子灯笼,做工精致,形状可爱,不免心生喜欢。
加快脚步,走到这位新鲜出炉的皇嫂面前,乖乖行礼,甜甜说,“皇嫂妆安。”
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兔子灯笼。
天边传来一阵雷声,刚刚明明晴空万里的,怎么突然打雷了?
她不禁仰头看天,祝云舒把脸凑到她眼前,慢慢露出一个温婉腼腆的微笑,
“公主妆安,这是给妹妹的见面礼。”
听见兔子灯笼果真是给自己,她的注意力又从古怪的天气转移到灯笼上来,欢欣道,“多谢皇嫂!”
道了谢,她便伸手想去接自己新得的礼物。
祝云舒却轻巧地挪开了提着灯笼的手,燕玉瑛扑了个空,直觉自己被戏弄了,抬眼却见祝云舒的双眼不断流出血泪。
她手中提着的兔子灯笼像浸满了血般,一直在往下渗血,“阿瑛想要这个吗?”
祝云舒将灯笼塞进满脸惊恐,不断后退的燕玉瑛怀里。
她感觉手里黏糊糊的,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里压根不是什么兔子灯笼,而是一只被开膛破肚的兔子!
雪白的绒毛被鲜血染红,但兔子血红的眼睛还在眨。
“为什么不救它?”
她闻言寻生抬头看向祝云舒,只见她和这只兔子一样被抛开了高高隆起的肚子,肚子里头血呼啦擦的内脏淌到地上,染红了宫砖的缝隙。
“为什么不救我?”
说着,祝云舒将右手伸进自己的肚子里,像是在肚子里找什么东西,最终掏出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婴儿,也塞进燕玉瑛的怀里。
惊得她将手里的东西都扔了出去。
可那东西又落回她手里,手触碰到的触感却变了。
燕玉瑛发现自己手里的兔子变成了娘亲给她做了一半的小狗布偶。
自己面前的人也从祝云舒也变成了身穿红衣银甲的娘亲。
“娘!”
燕玉瑛惊叫一声,忍不住上前抱住多年未见的娘亲,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娘亲的颈窝里,抱怨道,“娘,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娘亲用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顶,答非所问,
“娘亲很快就会回来,阿瑛要乖乖听父皇和贤母妃的话。”
燕玉瑛不解,“娘刚刚回来就又要离开阿瑛吗?”
娘亲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将她抱得更紧,又将刚刚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娘亲很快就会回来,阿瑛要乖乖听父皇和贤母妃的话。”
燕玉瑛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原本晴朗的天,突然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娘,你在说什么?”
燕玉瑛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她察觉到自己似乎忽视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可她怀里的娘亲抱起来是那么真实,娘亲回抱住自己的力度与她落在自己发顶的手是那么温柔。
那只手在燕玉瑛的头顶轻拍了两下,“听,话。”
锢着她的胳膊还在逐渐收紧,任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分毫。
而且有某种粘稠的液体正从娘亲的身体向自己渗透,仿佛她就要和娘亲的血肉重新融合在一起,“娘,你快放开我!你要干什么呢?”
“害死我的人是你。”
闻言,燕玉瑛猛得想起来自己娘亲在十一年前就已经死了。
在想起来的瞬间,快把她胸骨压扁的那条胳膊突然松开了。
娘亲的身体像没骨头似的软倒在她怀里。
燕玉瑛这才发现自己满身湿漉漉的,是沾满了娘亲的血,娘亲的身体正渐渐在她怀里化作了一滩血水。
下雨了。
雨是红色的。
马车停在永宁公主府门前。
正打着瞌睡的珍珠被马车停下的动静惊醒,她学着王奶娘的样子,边摩挲着公主的小臂,边轻声叫她。
珍珠搀扶着从噩梦中被唤醒的燕玉瑛先进了府里。
等了一晚上的卫昭心急如焚,刚想随之进去,却又被秦礼叫住,
“卫大人请留步。”
卫昭心中无奈,但还是硬生生停住脚步,扭身过来问,
“不知秦总管有何吩咐?”
秦礼同卫昭打过的交道并不多,直觉卫昭此人大约不像表面看着那么温和有礼,乖巧恭顺。
单说他能叫燕玉瑛亲点他做驸马就没那么简单,只是秦礼也说不出卫昭到底哪里不对劲。
但见卫昭等了燕玉瑛一夜,看她挪也挪不开的目光,想必心里也是有公主的。
得出这个结论,秦礼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又有什么资格评判人家名正言顺的驸马爷爱不爱公主呢?
他忽然又后悔叫住卫昭了,“太子妃难产而亡,公主她……劳烦驸马您照顾好公主。”
卫昭沉默了。
他实在对觊觎自家夫人的太监没法有什么好印象。
声音疲惫而沙哑,不大情愿地向秦礼道谢,“多谢秦总管。”
语罢卫昭便匆匆急走回府里去。
燕玉瑛叫琉璃伺候着冲了热水。
琉璃劝说公主,
“您淋雨淋成这样,要不还是叫热水多泡一会儿驱驱寒。”
给自己灌下一碗辛辣滚烫的姜汤,燕玉瑛才觉得暖意从肚子里扩散到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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