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书生们很义气，一下课就三五成群来吃，没有时间的也会让同窗拿瓦罐帮忙带一份。

渐渐的，周墨的摊位和集市上其他商贩格格不入起来。

别人来来往往各种身份的人都有，但大多是寻常百姓，只有周墨这里坐了一群文质彬彬，长衫席地的读书人，吃饭时不怎么说话，就算说话也是凑在一起轻声细语，没有大声叫嚷的，仿佛和其他人有壁。

有人经过，看到这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下意识收声，放轻了脚步。

直到过去才忍不住议论纷纷：

“为什么来了这么多读书人，很好吃吗？”

要知道，在大梁，做官都需要经过科举，也就是说平时遇到的平平无奇的读书人以后都可能成为官老爷，因此读书人地位很高。不光老百姓崇拜他们，读书人自己也这样觉得，一般不会放下身段去吃路边摊。

现在这么多读书人放下架子，亲自来吃，这摊子得有多好吃啊？

同伴回头看了看，说：“啊，是周记麻辣烫啊，我吃过两次，是真的很好吃，用料舍得，虽然有点贵，但很值。”

后来因为老张汤饼降价，就去吃汤饼了，毕竟老百姓嘛，总不能天天照顾口腹之欲吧，偶尔用便宜的价格填饱肚子是很正常的。

现在再次注意到，忍不住回想起当初第一次吃到麻辣烫时惊为天人的味道，胃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要不……”

两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下一秒直接转身，直奔周记麻辣烫而去。

周墨安心做着他的小生意，不知不觉中摊位的人多了起来，很多都是熟面孔，应该是之前吃过他麻辣烫的人，此时又来光顾了。

周墨喜极而泣。

果然啊，他就知道他的麻辣烫是有口碑的，任凭别人再怎么内卷，客人们都不会抛弃他的。

周墨捏着锅铲，幸福的闭上了眼，脑中已经开始想象获奖感言。

“今天，我要在此诉说我的成功秘籍。那就是，一定要做个有良心的人，做良心事，卖良心产品……”

“咳咳……老板？”站在摊位前的客人对着灵魂出窍的周墨重重咳嗽了一声，“我的麻辣烫好了吗？”

“嗯，可以了。”

周墨瞬间回过神，握住锅铲，高深莫测的点点头，拿过一只碗，盛好后递过去。

那郑重的姿态，好像交接的不是一碗麻辣烫，而是一道圣旨。

客人：“……”

买饭买的好好的，怎么来到皇宫了。

他晕晕乎乎的走了。

周墨的生意再次红火起来，就连之前没吃过麻辣烫的人，看到如此火热程度，都忍不住来试一试，毕竟形成风潮的东西一定有它的优点。

老张简直要气死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周墨能轻而易举的做到他做不到的事情。

他低价卖，自己也低价卖，为什么他能赚到钱，自己却赔本赚吆喝？现在还不费吹灰之力抢走了客人，连吆喝都没有了。

难道真是因为读书人脑子好？

不行，一定不是，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吃过的盐比那小子吃过的米还多，怎么可能不如他。

反正……反正……

都是读书人的错！读书人最讨厌了！

张哥儿蹲在他身边摘菜，听到老爹这歪到天上去的逻辑，不悦道：“你骂他干什么？”

老张气死了，又在胳膊肘往外拐，刚要开口教育，就又听到一声：

“真是，好端端骂我表哥干嘛，他又没惹你……”

老张这才想起张哥儿的表哥也是个读书人，还考上了举人。

等等。

老张眼皮一跳：“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你不是讨厌你表哥……”

张哥儿赶紧跑了。

……

周墨的生意越来越好，蘑菇的需要量也越来越大，他和苏槐每天天不亮就要去山上摘蘑菇。

苏槐没有一点怨言，但周墨不行，他是个害怕猝死而养成了良好睡眠习惯的现代人，每天必须睡够八个小时。

第不知道多少次他被苏槐拉起来，挂在苏槐身上打瞌睡后，苏槐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捧着周墨带着浓浓黑眼圈的脸，心想周墨真是太辛苦了，起早贪黑努力赚钱，只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家，这样下去还没成亲，身体先一步垮掉了。

他得想想办法才行。

于是，他叫来了孙小榕，帮他一起采蘑菇。

周墨美美睡了一觉，刚睁眼就看到好兄弟站在他面前比划，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告诉周墨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见不得人，要避嫌，所以要在外面装作不认识，以后就不能一起采蘑菇了。

周墨……呃，周墨没看懂。

但他提取到了重点，就是他失去了和好兄弟光明正大亲近的机会。

他不能把小小的好兄弟抱在怀里，也不能再吸小槐猫，不能犯贱，不能故意调戏好兄弟去拉人家的小手再嘲笑他很纯情……

可恶的孙小榕！

周墨采下一个蘑菇，重重扔进背篓里，狠狠瞪了一眼苏槐旁边的孙小榕。

孙小榕忙着采蘑菇没看到，苏槐看到了。

周墨一直在看他呢。

苏槐害羞的低下头。

但这样还是不太好，万一要是被孙小榕发现就糟了。

他只能偷偷给周墨比划：不要这样，这样不好。

周墨瞪大了眼。

苏槐不让他瞪孙小榕？？

他以为经过了这么多，他会是苏槐最好的朋友，可现在他居然为了孙小榕凶他！

周墨伤心欲绝的转过身去。

苏槐一怔。

生气了吗……

他下意识要凑过去解释，手却被孙小榕拉住了。

孙小榕鬼鬼祟祟的跟苏槐说着八卦：“小槐，你知不知道，听说隔壁村子有个哥儿……”

苏槐心不在焉的听着，眼睛却不自然的往后瞟，心里揣着的都是周墨。

小槐最好的朋友不是他。

一想到这个连蘑菇都摘不下去了，周墨耷拉着脑袋，沉浸式难过，眼泪都要流下来了。男儿有泪不轻弹，正当他抬起袖子想擦擦眼泪的时候，突然袖子一重。

被人轻轻晃了晃。

周墨猛的低头，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带着樱花似的胎记捏着他的袖子。

周墨没反应，小手似乎有点着急了，又晃啊晃，晃啊晃……

好像在说：求求你了，不要生气了。

周墨深吸一口气。

好兄弟怎么可以这么……

周墨直男的操守岌岌可危。

他在内心唾弃自己难以启齿的冲动，但转念一想。

他心里又没鬼，他怕什么？

都是好兄弟，干什么不行啊。

周墨坦坦荡荡的伸出手。

正和孙小榕说话的苏槐突然捂住嘴巴，脸上泛起淡淡的，晚霞一般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