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琴闻言瞬间僵硬,呆呆地站在原地:“亲自?”
江怜点头。
他擦了擦汗,还想补救:“可是娘子如何知道谁是临渊山人呢?”
“一个个问过去便是了。”
“娘子。”一旁的琥珀不赞同道,“这对娘子的名声不好。”
“我在京中哪还有什么名声。”江怜不以为意。
“可是如何确定临渊山人一定是明日离京呢?”抱琴又道。
“明日等不到,那便后日。后日等不到,那便再后一日。总有能等到的一日。”
见江怜神色笃定,抱琴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边点头应是,边焦急地等她进屋。
院门一合上,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转身就跑。一路狂奔,在拐角处险些撞上正要去安排宋晚吟等人的携鹤。
“公子呢?”
“去书房了。出什么事了?”携鹤见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忙拉住他。抱琴来不及解释,径直冲到书房,一把推开了房门。
沈观复闻声抬头,手中狼毫悬在半空。
抱琴喘着粗气,将江怜的话活灵活现地转述了一遍。
言罢,满室寂静。
一滴墨从毫尖坠落,落在纸上,缓缓晕开。沈观复将笔搁回笔架,起身走到窗前。
夜浓如漆。晚风穿过窗棂,凉意悄悄漫上肌肤。
抱琴小心地望着自家公子的背影,只觉得那阵风从后背钻进心里,如水般将人淹没。
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公子?”
沈观复没有应声。
他站了好一会儿,久到抱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开口道:“她既然想去,便去吧。”
“可是……”抱琴有些焦急,被沈观复抬手打断。他摇了摇头:“照顾好她。”
“是。”
*
晨光未透,槐叶垂露,将滴未滴。
江怜一大早就候在了城门口。
晨鼓声从天际袅袅而来,粗重的门闩缓缓抽离,两扇厚重的门扉向内推开,晨风裹着露气灌入。
抱琴驾着马车随队伍出了城,在城门外不远处寻了片空地将马车停好,琥珀扶着江怜下了马车。
江怜抬头望去,几个早行的旅人缩着脖子,神色匆匆地往前赶路。在形形色色的百姓中,有个书生打扮的男子带着侍从漫步出城。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迎了上去。
书生忽被一个妙龄女子拦下,愣在原地。
江怜行了个礼:“敢问阁下可是临渊山人?”
书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询弄得一头雾水,忙摆手道:“我倒是知道他,长安城中炙手可热的话本子皆出自他手。我可没这个本事。”
见江怜的神色立时暗淡下去,他又接着道,“听闻那人身份可不简单,小娘子为何会在此寻人?”
“只是听闻他不日便要离开长安,想守株待兔试试。”
闻言书生连连摇头:“他的书迷可不少,却无一人能打听出他的身份和行踪。小娘子怎会知晓他的行踪,莫不是被人诓骗了?”
“他亲口同我说的。”江怜蹙起眉头,见他似有不信,抿着唇似有恼意。
书生见状忙拱手致歉:“娘子莫恼,小生也只是担心娘子被人耍了。若真有消息,让侍从来打听便是,何必亲自出面。”
江怜咬了咬唇,知道他说得在理。但就算琥珀和抱琴跟了她一些时日,心里也总觉得他们是长公主府的人。而找临渊山人是她自己的事,不亲自出面,总归不放心。
“多谢公子好意。”江怜回了一礼,“公子既不是,便不打扰了。”
说完退到一旁,见后面有人出来,立时又迎上去询问。
那书生见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同侍从一起继续往原路走了。
日头一寸一寸往上爬,城门口的人流渐渐密了起来。
上至四五十岁,下至十一二岁,每有疑似的人出现,江怜便上前去问。有的停下来打量她几眼,好心地劝她不要在此抛头露面。有的以为她是花萼楼里的娘子,言语间便带了几分轻薄。更多的是匆匆摆手,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琥珀在一旁看得心疼,几次上前想劝,都被江怜轻轻拨开了手。
午时的日头最烈,晒得人头皮发麻。
江怜站在官道边,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她顾不上擦,眼睛始终盯着城门的方向。抱琴递了水囊过来,她接过去抿了一口,又递了回去。
“娘子,歇一歇吧。”琥珀扯了扯她的衣袖。
江怜摇摇头,又朝一个青衫男子走去,问出了今日她重复过无数遍的话。
日影渐渐向西斜去,官道上的行人也跟着稀了。
江怜的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清脆的声音,每说一句话都像在砂纸上磨过。
琥珀的眼圈红了又红,抱琴蹲在马车边,把头埋进臂弯里,心中愧疚万分,差点想把真相一股脑都告诉江怜。
城门口走出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面皮白净,下巴微抬,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小厮。
江怜机械地走上前去。
那人上下打量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轻慢的笑,不等她开口便抢先道:“你要问我可是临渊山人?”
江怜一愣:“你是?”
男子冷嗤一声,脸上的笑意随即冷了下来:“我是何人?户部尚书之子,崔明远。你姨母先前明明应了我家的相看。结果你倒好,一大早就跑来城门口,跟来往的男人搭话,一个接一个。长安城里还从没有过这样不知检点的娘子。”
江怜胃里翻起一阵恶心。她认出了眼前人的长相,确实是姨母拿给她看过的画像之一。
“崔公子,”她哑着嗓子道,“相看之事我未曾应允,姨母自作主张,与我无干。今日我有要事在身,烦请让路。”
崔明远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往前逼了一步,身后两个小厮也跟着围上来。
“未曾应允?你一个家破人亡的孤女,寄人篱下的拖油瓶,有什么资格不应允?我看得上你是给你脸面,你倒摆起谱来了。今日你在这城门口寻别的男人,让我的面子往哪搁?”
见来人气势汹汹,琥珀连忙上前挡在江怜身前,却被一个小厮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马车轮上。
“长公主府的人你也敢动?”抱琴大吼着冲上去将那小厮扑倒在地。
对方有备而来,见自己人挨了两拳后立时反应过来,团团围上,局势瞬间翻转。
江怜被琥珀护在身后,听到抱琴的闷哼声不由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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