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二十一章
在一片欢笑声与嬉闹声中，锦竹平静地向辰南山走去，怀中依然紧紧抱着奄奄一息的雪团。
往日它扑到他们怀中时都是沉甸甸的，如今却轻飘飘的，没走几步她便低头确认它还静静地躺在她怀中。
铃兰紧随其后，哭得没了力气，“锦竹，我们……我们这是在往哪里去？”
没有回答，在辰南山山脚下湍急的溪流旁，锦竹忽地停下脚步。
十几日前，她独自在这里埋下了阿木的披风与香囊，并为他立下木制的墓碑。
这次她花了不少工夫才将木头边的毛刺磨得无比平滑，无论怎么揉搓都不会扎伤手指，他要是知晓定会夸赞她。
“阿木，”她轻柔地抚摸着那天亲手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迹，笑了笑，“你要好好照顾雪团啊。”
她与铃兰一同，将雪团埋在了他的墓碑旁边，动作很轻，像是生怕惊扰到他们。
“过几日我便给雪团也刻上字。”锦竹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尘，下定决心转身静静地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阿木与雪团在冷清偏僻的辰南山算是有了陪伴，新的一年也能热热闹闹的，只要还被惦念着，便还长久陪伴在他们身边。
—
元日，别家的铺面大多闭门休业，而清风楼依然未歇业，厅中座无虚席，甚是热闹。
按吕蓁的说法，忙起来好，忙碌起来便也想不起难过的事情。
锦竹忙着跟刘叔学做新糕点，忙着听元婶讲算账的小技巧，忙着收拾新一年的物件，打扫屋舍，为清风楼挂上一副新对联。
说起这副对联，还是今日去逛集市时路边一个卖蜜饯的大娘称是家中小弟写下的，看她有缘便好心赠与她。
仔细一看，上面不仅恰巧写有“清风”的字眼，还愿他们财源广进，岁岁平安。
正合她意，省去了再去铺子里面挑选的工夫。
若不是她与大娘确是素不相识，还真以为这是专门为他们清风楼量身定做的。
纵是锦竹不懂得评价字得好坏，也一眼便知写对联的人笔力遒劲，十里八乡都找不出这般好看的字，属是难得。
不愿白白拿人好处，锦竹硬是将买香料的银钱也拿来买了蜜饯，支持一下大娘的生意。
回到酒楼门口时，正巧碰见云眉与三桂在外面。
“偏了偏了。”云眉边扶着梯子边指挥上面的三桂挂灯笼，“再往右边一点点。”
“多了多了！”实在没有法子，云眉干脆让三桂下来，自己两三步便爬上梯子，“还是得我来！”
三桂在梯子下面汗流浃背，攥着梯子角的手一点儿也不敢放松，满是担忧：“可以了，可以了，快下来。”
待云眉隔着三阶梯子倏然跳下来，正踩着他的鞋子，“这就是你说得可以了？”
只见两边的灯笼比方才还要倾斜，一眼便能看出不对称。
“我这不是怕你……”摔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云眉又是毫不留情地一脚，偏偏他还不敢吭声，仍傻呵呵地笑着，“这样也挺好看的，一点儿也不歪。”
真好啊。
锦竹才忙活一阵采买东西便准备寻点糕点垫垫肚子，就碰到他们俩，饥饿感也瞬间消失了。
“好啊你们俩。”铃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畔，“我说怎么也找不到你们，竟是在门外躲清闲啊！锦竹你说对不对？”
她也复刻夸张的语气，调侃道，“那可不！这俩人忙活半天就挂了两个歪灯笼！”
云眉才差点被三桂说服，开始质疑是不是自己看岔了，这下子完全不信他哄她的话了，“我就说这是歪的吧！你眼神是不是有问题！”
一片欢声笑语。
阿姐说得对，这样忙起来，还真得没有空闲的时候再沉浸于悲伤的情绪中。
—
庄王府中，嬷嬷奉命前来筹办即将到来的大婚之事，大红锦缎摆满庭院和廊道，里外奔忙，皆是喜气洋洋。
沈宥却将自己独自关在卧房内，闭门不出，府里的下人只当庄王殿下又回到往日那副不问世事，荒废度日的模样，早已习以为常。
屋内，他静坐于书案前，神色淡然，一旁的纸上墨迹重重叠叠，皆是他执笔一笔一划草拟的对联。
敲门五声，元骁打开屋门，又环顾四周后谨慎地将门合严。
“殿下，已按照您的吩咐将对联带至锦安城。”元骁禀报，“锦竹姑娘已经拿回清风楼。”
“好。”他的情绪终于有了些许的波动，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李嬷嬷想要征询您的心意，详谈年后的大婚事宜。”
沈宥眉头微蹙，“陛下决定便好，让嬷嬷自己看着办。”
反正他的心意如何在这里也并不重要。
元骁行礼后径自离开，却被沈宥喊住，“还有呢？”
话语中竟还含着期待的意味。
“还有……”元骁仔细回想，“对，殿下，我已按您的吩咐安排人在清风楼附近盘了间铺子，他说这几日锦竹姑娘甚是忙碌，未见异常，总是与伙计们结伴出行，逛长街时笑容满面，神采奕奕。”
那便好，她开心便好。
只是听着元骁的叙述，锦竹欢快蹦跳着向他跑来的画面便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
清风楼中洋溢着欢乐的氛围，食客们谈笑碰杯，伙计们端酒传菜，共同迎接新的一年。
“客官请！”锦竹忙完布置的事就即刻主动帮阿姐招呼往来的食客，绘声绘色地给他们推荐酒楼的特色吃食。
忽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身着青绿衣衫的一行人停在清风楼门外。
正吃茶的贵家公子认出中间被簇拥而来的正是宫中的安公公，当即收了说笑。
“圣旨到，景禾郡主接旨——”
圣旨？小小的锦安城何时有过如此的阵仗，众人反应过来后纷纷慌忙跪伏在地。
方才热闹喧嚣的厅内瞬间鸦雀无声，锦竹被阿姐扯着衣袖也跪在地上，却忍不住视线漂移，用余光打量头戴官帽庄严肃穆领头的那人。
一看便知他来头不小，凭借她看话本的经验，好歹也得是个京城宫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出现在他们这小地方倒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但这与她又能有何关系？许是哪位贵公子被封官加爵？
但他目光扫视一圈后却在锦竹身前站定，轻缓打开手中的锦匣，内侍将其中明黄的圣旨拿出，他接过并徐徐展开，清清嗓子扬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已故长公主留有一遗女，早年流落民间，幸得吕氏悉心抚育，安然长成。今幸寻回，念长公主旧情，悯其身世，特册封其为景禾郡主，择日归入宗谱。”
长公主遗女？吕氏抚育？景禾郡主？
锦竹难以把那人的话串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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