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温秀丽在山路上走着，布鞋啪嗒啪嗒地拍着泥地，发出的声音，像两只垂死挣扎的青蛙，被她踩在脚下。
温秀丽今年十三岁，却已经能看出是个极出挑的美人胚子。
她的五官生得十分秀丽端美，身材高挑纤细，任何见到她的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然后惋惜地叹口气。
——这样俊秀的女孩，怎么偏偏投胎在了这样穷苦的地方。
温秀丽的村子算是没什么钱的村子，而温秀丽的家庭，更是村子里最贫穷困苦的家庭。
她家里没有壮年劳动力，只有一个眼瞎的老奶奶和一个羸弱的女童留守破败的老屋子。
这让她常年穿着别人捐赠的衣服和鞋子而舍不得更换，裤腿上也经常沾着脏兮兮的泥巴，俨然一副小村姑的模样。
——这种脏兮兮的衣服，真的和她不搭。
就像把一朵刚开的白茶花插在腌菜坛子里，说不出的别扭。
*
山风拂过她的脸颊，吹起额前碎发。温秀丽背着一小筐刚挖的野菜，踩在雨后泥泞的山路上，一步一个小脚印。
她走得安稳极了，她其实对这条山路，闭着眼睛也能走。
哪个拐弯处有块突出的石头，哪段路旁的野莓丛结果子最多，哪棵树底下能捡到可以吃的蘑菇和野菜，她全都烂熟于心。
就在她经过半山腰那口老池塘时——
【池塘里的是引诱人溺死的水鬼，别上当，装作没看见。】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
温秀丽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意外。
因为她已经“见鬼”见了一年了。
可是——
这样子年轻好奇的孩子，遇到事情时，越不让她看，她就越忍不住看。
温秀丽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池塘方向飘了过去。
那是一口浑浊的老池塘，水面漂着浮萍和枯叶，四周的老柳树垂下的枝条几乎触到水面，在微风里一动不动，像是僵尸手指。
池塘的浅水处，一个赤身裸体的背影，正背对着她，缓缓地搓洗着什么东西。
那背影雪白，肌肤细腻，长发如墨般垂落在水面上，简直和人类的背影一模一样。
温秀丽被吓唬到了，猛地收回目光，脚步加快，几乎是连走带跑地从池塘边经过。
她想，要是自己担心它是想不开要溺水的村妇，忍不住和它说了话，一定会被吃掉的。
她可不想被吃掉。
被吃掉的话，奶奶就没人照顾了。
【做得很好，但你明明可以不去看它的。】
系统冷淡地表扬了她一句。
【请继续加油吧。】
*
说起来，温秀丽是个可怜的孩子。
她从来没有见过她的母亲，甚至不知道母亲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奶奶告诉她，母亲在她出生那天，就抛下她消失了，连一张照片也没留下。
而她的父亲，在母亲消失后的第二个月，就把她甩给了农村的奶奶，自己跑去了城里浪。
父亲本就能说会道，容貌俊俏，身材又是一等一的极品，胸是胸屁股是屁股的，一下子就哄了个城市独生女结婚，再也不回来了。
“你爸是个没良心的。”奶奶第一次这样骂他时，温秀丽才四岁，坐在灶台边帮奶奶添柴火，懵懵懂懂地听着。
后来奶奶就再也不骂了，大概觉得骂了也没用，那个男人每年只寄回来一点点钱，有时是一百块，有时是两百，偶尔一整年，连一个电话也没有。
奶奶眼睛不好使，看东西总是模模糊糊的。
她年轻时就是村里出名的半瞎，老了更严重，有时走几步路都要扶着墙。
除了家里每个月的低保，她们几乎没有任何收入。
但温秀丽生命力很顽强。
要是别的婴儿得不到照顾，是很容易死掉的，尤其在这样偏远的山村里，没有医院，没有奶粉，没有暖气什么的......
但温秀丽反而健康地长大了，甚至比村里任何一个孩子都要结实健康。
她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很早就学会了做农活，而且即使她吃不饱饭，常年营养不良，她的身体依旧健康且漂亮。
温秀丽的皮肤白得不像山里娃，眼睛大而有神，嘴唇天生带着淡淡的粉色，笑起来时左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温秀丽是个坚强的孩子，虽然很多事情她都不太想得通。但她依旧健康乐观的活着，每周去上三天学，去弄些读书认字的知识，然后留在家里，照顾奶奶了。
她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
直到她十二岁那年。
那天是夏天，蝉鸣震耳欲聋，太阳毒辣得像要把大地烤化。
温秀丽从地里摘了黄瓜回来，路过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时，她突然看见了一只瘦骨嶙峋、浑身发绿的小鬼。
那小鬼正蹲在槐树的枝丫上，用一双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睛盯着她。
温秀丽当时就愣住了，对于大白天看见这样恐怖的东西，她表示不敢置信，又以为它是什么奇怪的动物，却本能的觉得可怕。
它像一只被剥了皮的猴子，四肢细长，指爪尖利，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尖牙。
它盯了她一会，又从树上跳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爪子收紧。
「你看得见啊……」它说。
温秀丽吓得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她迷迷糊糊的明白，自己一定是见鬼了。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就像村里老人常说的，被鬼捉住的人，会被抽走魂魄，变成一具空壳，然后在三天内慢慢死去。
可就在那只小鬼的嘴巴凑到她脖子旁边时，一道黑光从她体内闪出。
那光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将小鬼斩成两截。
小鬼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身体鲜血淋漓地落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然后慢慢化为雾气，消散在夏日的空气里。
——鬼也会...死吗？
温秀丽愣愣地站在原地，肩膀上的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空茫。
然后，她的脑海里响起了一道声音。
【你好，小女孩。我是你的系统。这是我第一次救你，但你以后要注意了，不要表现出“看得见”的样子。】
温秀丽不太明白，她点点头，后知后觉的明白，这个叫“系统”的家伙，应该是让她以后看见鬼了也装没有看见。
她刚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哭着说：“你也是鬼吗？”
系统用一种温和的声音哄她：
【不要总是说“鬼”这个字，这只会给你带来不幸运。你现在过于弱小，你要学会去假装“什么都看不见”。】
*
温秀丽一边想以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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