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对不起。

江又翎安详地转过头,缓缓闭上眼睛。

秦郁看见他的动作以为江又翎还是不舒服立刻站起身来呼叫了医生。

等待医生来的时候,江又翎已经接受了现实。

他因为忘记吃东西,胃病犯了,不知为何,被秦郁送进了医院。

虽说这里面的疑点很多,但江又翎刚醒,脑子还不是很清楚,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

医生来了,看了江又翎的情况,跟他说再观察观察下午再做个检查,没什么大问题就可以出院。

江又翎正准备跟医生说点什么就听见秦郁开口了。

他看着医生仍旧神色冷淡,说道:“让他多住几天,顺便给他做个全身检查。”

医生点了点头,面对他这样的态度,依然尊敬:“好的。”

江又翎打量了一下四周,偌大的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不论是房间的布置还是窗外的环境

他知道自己在哪里,这里是秦家入股的私人医院,规模不大,医疗水平很高但收费标准相当高昂也从不面向大众宣传所以不为普通人所知。

换句话说通常只接待有权有势的人。

当年江又翎也曾经去过几次不过他去的是井江的总院眼下他在的大概是云都分院。

说实话江又翎觉得秦郁有些小题大做他对自己的身体还是有了解的不过是胃病犯了即使不进医院吃完药也会自然恢复。

以前他犯了病吃完药在沙发上睡一整夜起来还能照常上班。

他已经习惯的生活方式想必是秦郁这种金尊玉贵的大少爷所不能理解的。

他正想开口秦郁将目光放回到他身上像是察觉到他的想法轻声道:“不要急着走在这里好好休息。”

江又翎睫毛微微颤动只觉身体还是很疲惫实在是没有精力和秦郁辩驳索性沉默下来。

“现在怎么办?”秦郁扭头问医生。

“先吃点东西吧。”医生嘱咐道“只能吃好消化的流食。”

送走医生秦郁转头在手机上打字大概是在吩咐助理。

江又翎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默契地没有开口病房中有种窒息的安静。

但这安静表象之下潜藏的并非安详平和而是不为人知的暗流涌动。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推开了病

房的门。

冯捷满头是汗气喘吁吁地走过来:“秦总您要的白粥……”

他话音未落看见坐在病床边面色沉郁的秦总又看了看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衣冠不整虚弱可怜的江特助一下子瞪直了双眼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粥。

看这个架势难难难难难道昨晚……秦总强迫了江特助?!!!

秦总禽兽不如啊!!!

被冯捷在心中痛骂禽兽不如的上司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见他呆愣在原地不耐地蹙眉:“给我。”

“……”冯捷将饭盒递给秦总离开时脚步都在发飘。

自从当上秦总的特助之后他觉得自己的底线已经所剩无几了但此刻他的道德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谴责。

一想到江特助曾经对他多好现在他却只能袖手旁观

呜呜呜。

·

病房里秦郁打开盖子用塑料小勺搅了搅白粥毫不掩饰地皱起眉头。

江又翎知道这是他的少爷脾气又犯了正在给这碗白粥挑毛病。

换做平时江又翎无所谓秦郁做什么都和他无关但现在他真的很饿。

饿到即使秦郁就坐在他身旁也不想分给他一点注意力。

于是他盯着秦郁手上的粥说出了他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给我吧。”

声音从毫无血色的薄唇中吐出和平时的清亮截然不同沙哑而脆弱一说出口便消散在空气中。

秦郁身体微滞垂眸看了看江又翎一只手打着吊针另一只手显然也使不上力气。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修长的手指微动舀起一勺粥送到了江又翎唇边。

“……”江又翎茫然地看向他。

眼前的男人一手端着粥碗另一只手维持着喂他的姿势动作稳定没有一丝颤动神情专注那双狭长的眸子中此刻只映出他的身影。

但这只是让江又翎更加觉得眼前的景象荒谬。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勺子抵在他唇边没有任何要离开的迹象江又翎没有办法只能张嘴吞咽了进去。

他被动承受着秦郁的投喂温驯而又乖巧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血色神色倦倦好像毫无反抗之力。

看着他这副样子秦郁死死抿住了唇忍住了内心突然翻涌起来的阴暗念头。

好想趁着无力反抗的时候把江又翎带回

井江,关在他的房间里,牢牢保护起来。

这样,江又翎就再也不会受到伤害,眼睛里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

秦郁并没有伺候过人,动作很笨拙,勺子取出来时,在江又翎嘴角留下了些许白色的米浆。

秦郁手指微动,手抬了起来,伸向他的方向,似乎要伸到他唇边,替他擦拭掉。

江又翎内心警钟大作,一下子遗忘了社交的基本礼仪,迅速伸出舌尖,舔去了嘴角的那点湿润。

秦郁动作一顿,继续着伸手的动作,在床头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擦一擦。”

这点力气江又翎还是有的,他默默接过:“……谢谢。”

同时,他在内心对自己误会秦郁的行为道了个歉,秦郁虽然性格有问题,但他对和人接触的行为一直都很有分寸感。

他确实是病糊涂了,才会觉得秦郁的目光里隐藏着危险。

秦郁也觉得饿了。

并不是喝白粥能饱腹解决的饥饿感,而是想从那片浅淡的薄唇间掠夺水分,分享每一滴液体的干渴。

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两人同时想。

·

喝完了白粥,江又翎也恢复了些力气。

“秦总,我们谈谈。”他定定地看着秦郁的眼睛,开口。

“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秦郁恰好在此时站起身来,截断了他的话头。

他眸色墨黑,深处有不明原因的浪潮翻涌:“等你好了,我们再细聊。”

说罢,他转身离开病房,步履匆匆。

望着他的背影,江又翎微微一怔。

刚刚躺在床上时,他已经大概猜到了秦郁将他送到医院的来龙去脉,所以并不打算再问这些。

他知道寰宇的事务有多忙,所以完全没有怀疑秦郁找借口逃避的想法,只是不理解。

不理解秦郁送他来了医院,就已经尽到了义务,为什么还要守在他身边到他醒来。

明明找个护工照顾他就够了。

围绕在秦郁身上的疑团越来越多,江又翎呼出一口气。

身体的疼痛已经不再明显,反而是心情更加沉重了。

·

那之后,在江又翎住院期间,秦郁就没再出现过。

反倒是冯捷又来了,给他带了几套全新并清洗干净的换洗衣服,还将他家的备用钥匙还给了他。

江又翎收下,诚挚地说:“替我谢谢秦总。”

虽然他不知道秦郁的

真实目的,但行为上,秦郁是真真切切帮了他的忙。

算下来,他又欠秦郁一个人情了。

冯捷听到他的话,干笑道:“哈哈哈哈……”

得知了真相,一想到自己当时的误会,冯捷就很想死。

他当时到底在想什么?!!!秦总是那种会对江特助强取豪夺的人吗?!!!

好吧,真不一定。

冯捷在心里蛐蛐上司,表面上还是非常真诚地建议:“虽然我可以转达,但我建议您当面向他表达感谢会更好。”

“可以。”江又翎沉思片刻,点了点头,“秦总什么时候有空?”

“目前还不确定,秦总的日程表很满。”

冯捷说完这句,在内心补充:但是只要你找他,他什么时候都有空。

他很专业地说:“我会同秦总协调后再告知您。”

如今,他替代了江特助的位置,终于理解了江特助曾经的心情。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时刻为老板打圆场,就是他们这行的职业素养。

但是当他要敷衍的对象是江特助的时候,冯捷情不自禁有点心虚,总感觉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江特助看穿。

这大概就是班门弄斧的感觉。

江特助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对他露出一个轻笑,温和道:“你先去忙吧。”

·

江又翎安心在医院住了几天,等待自己的体检结果出来。

这几天里,他没再见到秦郁,反倒是冯捷总是出现在他面前,询问他有什么需要,好像他是江又翎的助理似的。

其中最准时的,便是每天按时按点送来的粥。

因为医生嘱咐了可以喝粥,每天由冯捷送来的都是粥,装在保温的餐盒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今天的菜式是海鲜粥。

江又翎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粥很粘稠,粥里的米熬得软糯细腻,粒粒开花,一抿就在嘴里化开,海鲜经过处理,没有了腥味,而是保留了其中的鲜甜,能品出内里用到的材料都很名贵,但又不像高档餐厅中的炫技风格,反倒是有些家常气息,意外地符合江又翎的口味。

“您觉得口味怎么样?”不知道为何,冯捷有些紧张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挺好的。”江又翎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话,不用放这么多配料更好。”

配料也放得太多了,一勺子下去都没有米。

冯捷立刻回答,只是不知为何卡顿了一下:“好的,我会转告

秦……厨师。”

喝了这碗粥,江又翎胃口大开,不知不觉间,碗底都空了。

“这是哪家餐厅的厨师,能把联系方式给我吗?”看冯捷还在旁边等着,江又翎把餐盒还给他,随口问了句。

他不是贪恋口腹之欲的人,但如果出院之后没法再喝到这样的粥,总觉得有些可惜。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个问题,冯捷却怔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回答:“啊……这是秦总的私人厨师,恐怕没有联系方式……”

“是吗。”

听到答案,江又翎有些可惜,但并没有深究的欲望。

喝不到就算了,这种上流圈层的腐败生活和他没有关系。

更让他在意的是,冯捷作为秦郁的特助,居然一直待在医院里,帮他做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事让江又翎很奇怪,作为前任总裁特助,他很确定,冯捷不该这么闲。

他旁敲侧击地问起冯捷,从冯捷那里得到的答案是:“秦总吩咐过了,我这几天的工作就是照顾你。”

江又翎正躺在床上,闻言眼眸微敛。

过一会,才没什么感情地道:“还真是谢谢秦总好意。”

“江特助,你不要想这些了。”

冯捷一直按原本的习惯喊着江特助,江又翎多次提醒之下,他才将称呼改成了江先生。

但是改过来之后,冯捷极为别扭,总是叫错,江又翎听着也觉得奇怪,就随他去了。

这个景象若是落在其他人眼中,想必十分诡异,但江又翎想了想,他又不会再跟其他寰宇的人扯上关系,所以冯捷怎么称呼他都无所谓了。

回过神来,冯捷正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小声说:“你在医院,总得有人照顾。”

江又翎没有说话。

是因为看他可怜吗?

也对,在知道他过往的人眼中,他曾经是多么光鲜的江特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孑然一身,就连进了医院都没人照顾。

一切的一切,无不让人心生怜悯。

唯独江又翎很无奈。

他也不知道他该如何证明,他一个人过得挺自在的,不需要人担心,更不需要怜悯。

因为他已经这样度过了很久。

久到已经不会再等待他人的照顾,甚至会开始揣测得到的好意,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

因为是秦家入股的私人医院,江又翎的体检报告出得很快。

护士通知他去拿报告的时候,随口八卦道:“你弟弟这几天都

没来看你?

江又翎有些疑惑地抬眼:“啊?

“就是把你送到医院的人啊,办入院手续的时候他说他是你弟弟。护士奇怪道,“不过我看你们长得不太像,难道不是亲的?

“他说他是我弟弟?江又翎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秦郁的真实身份被掩盖了,只有负责他的医生知情,让江又翎惊讶的是护士说的话。

秦郁说自己是他弟弟?

以前他们关系最和睦的时候,江又翎想逗他叫自己一句哥哥,秦郁永远都冷着个脸。

偶尔被逼急了,还会硬邦邦地来一句:“你才不是我哥。

最开始的时候,江又翎还会因为这句话而难受一瞬间,后来习惯了,也就不再提起这件事。

等他在包厢外听见秦郁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一时间豁然开朗,觉得自己曾经的纠结很没有意义。

他一个同秦家各取所需的养子,当然没资格做秦郁的哥哥。

所以,听到秦郁说出这句话,他心中的意外比任何人都要深。

那种荒谬感又出现了。

时隔两年,再度出现在他面前的秦郁,和江又翎从前的认知无比割裂。

他做着以前不会做的事情,说着以前不会说的话,行为很有迷惑性。

相比之下,江又翎更喜欢曾经的那个秦郁,至少那个秦郁行为在他可预测的范围内。

但现在他眼前的秦郁,完全不可控,是超出了他了解的存在。

江又翎缓缓抬起眸子,看向窗外。

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中,是已经下定了决心的冷静。

·

拿到报告第二天,江又翎就办了出院手续。

被告知他住院期间的费用已经被人付清时,他并不意外。

走出医院门口,路边停着一辆极为眼熟的黑色宾利,江又翎没有犹豫,走了过去,用极为熟练的动作打开车门。

秦郁正坐在里面,见他出现,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到了他身上。

江又翎神色不变,也并没有开口客套,只是坐了进去,同他并排。

车子平稳地开动,车内安静得过分,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秦郁打量着江又翎,一边从他过分平静的神色中得到了暴风雨前的不祥预感,一边又无法逃避地感受到了一丝安宁。

他同江又翎坐在同一辆车的后座上,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仿佛他们中并不存在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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