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宇舟在血腥味中醒来。
第一眼看见的是屋顶——不是老宅的横梁。
他试图转头,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视野里才缓缓浮现出其他景象。
一间厨房。
但不是东厢房那间。这里的灶台更高,锅更大,墙壁上挂着的不是厨具,是手指。那些被风干的手指弯曲成钩状,挂着锅铲、汤勺、菜刀,每一件器具上都刻着名字。
"你醒了。"
沈蔓的声音从右侧传来。贺宇舟想转头,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他的脖子被固定住了,某种冰凉的东西缠绕在颈椎处,像是一条沉睡的蛇。
"别动。"沈蔓的脸出现在视野边缘,憔悴得不成样子,眼底全是青黑,"你的脊柱有裂痕,再动就断了。"
贺宇舟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来的不是血,是一种甜腻的液体,像是稀释过的蜂蜜。他艰难地吞咽,才发出声音:"……其他人?"
"陈铁带着粉毛和那个女生走了。"沈蔓用棉签蘸着某种透明的液体,擦拭他的额头,"顺着你画的箭头,找到了枯井。子时最后一刻,他们跳下去了。"
"你呢?"
"我是医生。"沈蔓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医生不能丢下病人。"
贺宇舟想抬手,想摸摸口袋里那支笔还在不在,但双臂都不听使唤。他只能用眼珠转向下方,看向自己的身体——
被子下面,轮廓不对。
左手的形状还在,虽然被包扎得像个粽子,但至少是手的形状。
而右手……被子在那里塌陷下去,像是什么东西被齐腕切除了,只留下一个平缓的斜坡。
"你的右手和小臂……"沈蔓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天气,"腐蚀到了骨头,我截掉了。那部分,全部坏死。"
贺宇舟闭上眼睛。
他没有尖叫,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呼吸的变化。只是睫毛颤动了几下,像是蝴蝶濒死的翅膀。
"左手呢?"他问,声音沙哑。
"肌腱断了一根,神经损伤,能保住已经是奇迹。"沈蔓掀开被子的一个角,露出他的左臂——从手肘到指尖,缠满了某种发黑的绷带,那些绷带似乎在缓慢地蠕动,像是活物,"现在只能微微抬起,手指……手指动不了。"
她说着,演示给他看。
托起他的左手腕,像托起一只破碎的瓷碗。然后松开。
左手在重力作用下缓缓下落,移动了大约十厘米,然后停住,像是一根被折断的树枝,保持着诡异的悬停角度。
"肌张力还在,但控制……"沈蔓没有说完。
"这是哪里?"他问,转移话题。
沈蔓的表情变了。她放下他的左手,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有一扇被膜封住的门。她用手指戳了戳那层膜,膜立刻收缩,露出外面的景象——
还是村子。
但不是他们之前所在的那个村子。这里的房屋更高,灯笼更密,每一盏灯笼里都燃烧着蓝色的火焰。远处的街道上,有东西在移动,不是黑影,是某种穿着人衣的……轮廓。
"一开始你是在老祖宗的'里胃'。"沈蔓说,"你被吞进去的时候,我以为你会死,但……"
她顿了顿,回头看向贺宇舟:"但它把你吐出来放在这间厨房里。"
贺宇舟皱眉:"为什么?"
"因为你是主厨。"
这个声音不是沈蔓的。
是从灶台方向传来的。贺宇舟艰难地转动眼球,看见那口大锅里,不知何时盛满了乳白色的液体,液体表面浮现出一张脸——是老周的脸,但又不完全是,像是被水泡发了,五官都肿胀变形。
"主厨……不能死……在厨房里……"老周的脸开合着嘴唇,"主厨……要做完……八道菜……"
贺宇舟浑身僵硬。
老周不是死了吗?被黑影吞噬,溶解,成为第一道"菜"……为什么还会说话?为什么还在这里?
"他不是老周。"沈蔓快步走回来,挡住他的视线,"是老祖宗的'残影',或者说,是消化后的记忆。它会模仿死者的声音和面孔,但说的都是规则相关的话。"
她压低声音,凑近贺宇舟的耳朵:"它在等你做菜。八道菜,现在还差七道。你做完了,它才会真正'饱',才会进入深度休眠,我们才有机会逃出去。"
"用……什么做?"
沈蔓没有回答。她走到墙角,踢开一个盖子——里面是一堆食材,但那些"食材"都在动。有长着人手的人参,有发出婴儿哭声的鸡蛋,有在网兜里不断变形的……某种肉类。
"这就是问题所在。"沈蔓的声音在发抖,"这些食材,都需要'处理'。切、片、剁、削……"
她看向贺宇舟的双手。
左手只能微微抬起,右手已经消失。
一个厨子,没有手,怎么做菜?
锅里,老周的脸还在重复:"八道菜……八道菜……主厨……不能死……"
贺宇舟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血丝,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沈蔓惊恐地看着他,以为他终于疯了。
"笔。"他说,"我口袋里的笔。"
沈蔓愣了一下,伸手去摸他的病号服口袋——那支水笔还在,被血浸透,笔帽开裂,但笔身还是完整的。她掏出来,放在他左手边。
贺宇舟用眼神示意她帮忙。
沈蔓托起他的左手,将笔塞进那三根还能微微弯曲的手指之间。然后松开。
左手垂落,笔掉在被子上。
再试。
再掉。
第三次,贺宇舟调整角度,让笔杆卡在食指和中指的指缝间,用拇指的残余力量压住。左手抬起十厘米,颤抖,晃动,但笔没有掉。
他用这只残废的手,夹着那支濒临报废的笔,在被子上画了一个符号。
不是字,是一个圆。
圆心有一个点。
"这是……"沈蔓皱眉。
"灶台。"贺宇舟说,声音因为用力而嘶哑,"那口锅,是圆心。食材围绕它摆放,有顺序……有规律……"
他画第二个符号,一条弧线,连接圆心和边缘。
"第一道菜,老周,引菜人,属水,对应北方,所以是'年年有余',鱼。"
第三个符号,另一条弧线,与第一条交叉。
"第二道菜,莲藕,上一个玩家,属木,对应东方,'步步高升'。"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左手颤抖得像风中的枯叶。汗水从额头滚落,流进眼睛里,刺痛,但他没有停。
"第三道菜……应该是……"
他忽然停住,笔尖悬在半空。
沈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他在看自己的右手——那只被截断的右手,被子下面的那个斜坡。他的眼神很奇怪,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审视?
像是在确认什么。
"贺宇舟?"她轻声唤他。
"第三道菜,"他收回目光,继续画,"需要火。属火,对应南方。食材是……"
笔尖在被子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墨水晕染开来,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是'心'。"
沈蔓倒吸一口冷气:"什么?"
"人心。"贺宇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主厨的心。规则里没说食材必须是外来的,对吧?"
锅里,老周的脸突然停止了重复。它"看"向贺宇舟,肿胀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贪婪?
"主厨……献祭……可换……一道菜……"
"闭嘴。"贺宇舟说。
他继续画,第四个符号,第五个,第六个。八道菜,八个方位,八种属性,八种死法。他在被子上画出了一幅完整的"菜单",用那支残破的笔,用那只只能抬起十厘米的手,用那个已经彻底废掉的、却还在疯狂运转的大脑。
沈蔓看着那幅"菜单",忽然发现一件事——
所有的线条,最终都汇聚到一个点。
不是锅,不是灶台,是贺宇舟的右手。
那只被截断的右手,被子下面的那个斜坡。
"你在算什么?"她忍不住问。
贺宇舟没有回答。他画完最后一笔,将笔扔在被子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汗水浸透。他的眼睛半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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