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天短,两天很快就过去了,今日已是腊月十四,赛神仙一点动静都没有。叶书瑜无聊的叩着窗棂,烦躁地捡起一枚散落的黄铜钱,在指尖上反转,弯折成半圆。

沈南星一袭素白长袍,正襟危坐,借着昏黄的油灯,眸光专注,在一张白皮纸上誉着一列古朴小楷,与他平日在外写的行草,明显不一样。

叶书瑜对书法没什么研究,但知这不是常见的字迹,在大雍,世家大族往往有专属的字迹。沈南星并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不过至少目前,对安安没有威胁。等安安身体好了,便立即启程。

沈南星眸光往她这里偏了一下,解释道:“我习惯把一些医案用小楷誉写到白皮纸上,以后或许可以做个集录。”

叶书瑜没搭话,她想沈南星的这个习惯,大概就像,她会把觉得厉害的武功秘籍都顺手背一遍,就算自己不练,看见别人用的时候也好知晓套路。

沈南星从左边的檀木药碾下抽出一张黄麻纸,指着上面一列小字,轻笑一声对她说:“你看,这人把《牡丹亭》里的杜丽娘改成了颍川人,我当时竟没有察觉。”

叶书瑜有些不明白他为何发笑,“杜丽娘很有名吗?”

沈南星有些错愕看着她,“你没听过书?”

叶书瑜别过头,看向窗外的圆月,“我跟踪别人去茶楼时听过,乱哄哄的,很吵。”

“那你平时,都喜欢干些什么?”沈南星将那张纸收起来,好奇的朝她看过来。

叶书瑜望着窗外,一片灰白的云笼住半个月亮,她是一个杀手,她能做什么?当然是刺杀,和谋划如何刺杀。她回过头,看见小郎中澄澈的眼神,想了想。“一个人的时候,我也看书打发时间。”

“那你看话本吗?”沈南星试探着问。

叶书瑜摇摇头,她知道那种夸张的书,全是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更喜欢在血影阁的书楼里,钻研历代刺杀档案和武功秘籍。

“我这里有,你看吗?”沈南星从他那小小的药箱里,熟练翻出一本卷成卷的书,展开递给叶书瑜。

叶书瑜沉默了一下,接过书,果然如她所料,这书写的很夸张。她决不相信什么梦中相会,更不要说什么死而复生。可她着实心烦,只好硬着头皮看下去。看着看着,不知怎的,她突然被书里小丫鬟讲的俚语给逗笑了。

沈南星刚在白皮纸上誉写完医案的最后一笔,忽见对面的姑娘在油灯下捧着书,巧笑嫣然,仿佛眉目间的冰雪都融了。他不知不觉在医案上勾勒出她的轮廓,回过神来,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急忙取张新纸覆上。

叶书瑜听见他匆忙换纸的声音,放下书,抬头看向沈南星,“怎么了?”

小郎中涨红了脸,“坏了,忘给安安敷药了。”

叶书瑜察觉他不对劲,可又不知哪里出了问题,“不是说醒了再敷吗?”

沈南星把那摞医案收进药箱,“是啊,就是……安安今天睡得有点久了,我去叫醒他,该吃羊乳了。”

“嗯。”

叶书瑜放下书,起身去厨房准备羊乳,刚一出门,见隔壁院子一道黑影晃过,急忙跟了上去。

草房院里,翠花在灯下绣着虎头帽,她打个哈欠,约莫时间不早了。正准备熄了灯睡觉,忽然瞥见自家柴堆着了火。慌忙大叫:“着火了,着火了。”

翠花和玉兰提着桶急忙去打水,二牛把燃火的柴抽出来,胡乱扔到院子里。

老妪听见动静,也慌忙拄着拐杖跑出来,见满院狼藉,指着翠花破口大骂。“奶奶个腿!一天到晚点灯绣花,把柴都点着了?今年冬天可咋过!”

“娘,你别骂了,快回屋睡吧,”玉兰放下水桶,扶着老妪往屋里送。二牛拍打着地上的火苗,一个矫健的黑影趁机溜到了狗娃屋里。

狗娃面色苍白,脸颊微微凹陷,听见外面动静,他揉揉眼睛从被子里钻出来,看了一下床边没有人,哭着喊了声:“娘……”

那黑影冲到床边,厉声喝道:“不许哭!”

狗娃被突然出现的黑影吓到,呆愣愣坐在床上,竟真的忘了哭。

黑影举着匕首走近他,一把拽下他脖子里挂着的玉佩,“无耻小贼,你也配戴这玉?!”

小狗娃被他一拽,反应过来,哇哇的哭起来。黑影匆忙收起玉佩,一手捂住狗娃的嘴,一手高举匕首,便要朝他刺下去。

“嗖”的一声,一枚弯折的铜钱划出一条弧线,打在黑影胳膊上曲池穴,黑影“哎呀!”一声,整只胳膊瞬间麻木,匕首“哐当”掉在地上。

黑影捂着胳膊,看了一眼后窗,疾走两步,却见叶书瑜和沈南星抱着婴儿从暗处走出来,堵住了退路。

黑影被他们吓退几步,看着床上的狗娃,作势要扑过去,又被冲进来的二牛挡住去路。

二牛拿着钉耙守在狗娃床前,指着眼前的黑衣人,睚眦欲裂,怒吼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害我儿子!”

那黑影讥笑一声,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他在光溜溜的下巴上做出一个捋胡须的动作,“怎么?不认识老道了吗?”

二牛惊讶的指着他,“你……是赛神仙?可你怎么……这么年轻?”

黑影像抖道袍一样,抖了抖身上的黑衣,二指并拢,朝二牛一指,“小小愚民,我乃大罗神仙太上老君坐下童子转世,老君特让我返老还童,前来惩凶罚恶!”

叶书瑜看他装腔作势的样子,心中冷笑,她第一次见赛神仙,看他的手红润粗糙,须发边缘整齐,便猜出他是易容,因而用扯了他的胡子做威胁。

没想到,到了这种关头,他竟还想着用那一套来糊弄,叶书瑜抬手用剑鞘抵住他肩窝,“少在这吓人,不过是江湖易容术而已,灶屋里的血手印是不是你印的?”

赛神仙被她按住,咬牙挣扎一下,身体却动弹不得,大声喊道:“是又怎样?我苦心布了这个天衣无缝的局,竟被你们给搅了,我不该扮鬼吓你们吗?”

叶书瑜握着剑鞘的手稍稍用力,将赛神仙挺直的脊背压下去几分,“那四个人和你是一伙的?”

赛神仙冷哼一声,说道:“是又怎么样!索命四侠路见不平,助我一臂之力。”赛神仙恶狠狠盯着二牛,“我们情同手足,我要死了,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

二牛握紧钉耙,“沈家娘子,这可怎么办?”

叶书瑜早在鬼市上听说过“索命四侠”。这伙人在洛京鬼市自称第一杀手团,实际上就是伙骗子。他们收了钱,就把人骗到外地,造个假尸,把雇主骗去“凶杀地”,事后再勒索一番。人送外号“诓人四鬼”,听说在洛京得罪了贵人,没想到竟躲到这里了。

叶书瑜嗤笑一声,“他们要真是你说的那么重情重义,今日为何让你一个人来冒险?”

赛神仙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还不是你,重伤了他们。”

叶书瑜收回剑鞘,轻笑一声,“我只是给他们了个警告,除了矮个鬼,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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