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

地平线是一条灰白色的线,上面压着一层暗红色的云。那片红色比昨晚淡了一些,但还在——像淤血慢慢散开后的颜色,不浓,但扎眼。

林小禾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短鱼叉,当拐杖用。绒绒在她头顶飞,飞得很高,只偶尔落下来,站在树顶上,等她赶上。小角跟在她后面,走得不快,但也没像平时那样边走边吃。它背上绑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是鱼干和水袋,走起来一晃一晃的。小智蹲在她肩膀上,缩成一个小毛球,偶尔“啾”一声,表示自己还醒着。

“小智,你别睡,掉下去了我不负责。”

小智睁开眼睛,“啾”了一声,又把脸埋进她头发里。

“服了你了。”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天彻底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光穿过那层暗红色的云,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橘色——不是秋天的橘,是那种像被血稀释过的橘,淡淡的,透着一股不健康的白。

“绒绒,我们往哪个方向?”林小禾仰头喊。

绒绒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东北方向飞去。飞了大概两百米,落在一棵树顶上,回头看她。

“知道了。”

她调整方向,跟着绒绒走。小角跟在后面,走得有点喘。它的四条腿短,走这种不平的路很费劲,泥土软塌塌的,有些地方还积着昨夜的露水,湿滑得很。它滑了一下,前腿打了个趔趄,包袱歪了,里面的水袋掉出来,滚到地上。

“小角!”林小禾跑回去,捡起水袋,“你没事吧?”

小角站稳,抖了抖身体,发出一声委屈的“咩”。

“没事没事,重新绑一下。”她把水袋塞回包袱里,用树皮绳重新扎紧,“你别走那么快,跟着我就行。”

小角用头拱了拱她的手,“咩”了一声,像是在说“知道了”。

“走吧。”

她们继续走。树林越来越稀疏,树木从高大的松柏变成了低矮的灌木,地面从松软的泥土变成了硬邦邦的碎石。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昨天那种刺鼻的硫磺味,而是一种淡淡的、像什么东西烧焦后又被雨水浇灭的味道。

“快到了。”林小禾说。

她闻过这个味道。上周和绒绒来看裂缝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那时比现在浓得多,呛得她直咳嗽。现在淡了,但还在,像一层薄薄的纱,裹在空气里。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树林彻底没了。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灰褐色的平地。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草,没有灌木,连苔藓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石头和泥土,像被什么东西从地表刮掉了一层。

林小禾停下来。

“就是这里。”

她记得这个地方。上周和绒绒飞来的时候,这里有一条巨大的裂缝,从东到西,看不到头。裂缝里冒着灰中带黄的烟,空气中全是硫磺味,地面会震动。

但现在,裂缝不见了。

她往前走,走到记忆中裂缝的位置。地面是平的。不是被填平的,而是——像是从来就没有裂开过。石头和泥土紧紧地压在一起,没有缝隙,没有冒烟,连一条细缝都没有。

“不可能。”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

地面是凉的。上周来的时候,裂缝附近的岩石是热的,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种灼烫。现在是凉的,和普通的石头一样。

“绒绒!”她仰头喊,“裂缝呢?”

绒绒从空中落下来,站在她旁边,歪头看着地面。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疑惑的咕噜。

“你也不记得了?”

绒绒歪头,然后低下头,用喙啄了啄地面。石头很硬,啄不动。它又啄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像是在说“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林小禾站起来,环顾四周。

地上有一些枯死的植物——焦黑的、卷曲的、一碰就碎的茎秆。她记得上周来的时候,这些植物是焦黑的,但还立着。现在它们倒了,碎成了渣,混在泥土里,像黑色的灰烬。

“裂缝消失了。”她轻声说,“但是植物还是枯的。所以——这里确实裂开过。”

她看着东北方向。那是极光出现的方向,也是烟雾最浓的方向。

“裂缝消失了,不代表路不存在。它可能在别的地方又出现了。”

绒绒歪头看着她。

“我们继续往那个方向走。”她用鱼叉指了指东北方,“裂缝在那边。肯定会再出现的。”

绒绒歪头,然后展开翅膀,飞了起来。它在她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朝东北方向飞去。

“走吧,小角。”她拍了拍小角的背,“第一站到了。但是什么都没看到。”

小角“咩”了一声,跟在她后面。

小智从她肩膀上探出头来,看着那片光秃秃的平地,“啾”了一声,然后把脸埋回去了。

---

她们在那片平地上走了一个上午。

说是“平地”,其实并不平。地面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坑洞和裂缝——不是那种大的、会冒烟的地缝,而是像干裂的泥地一样,密密麻麻的细缝。

林小禾走得小心翼翼,怕踩进缝里扭到脚。小角走得更慢,因为它的小短腿很容易陷进缝里,每走几步就要拔一下。它的包袱又歪了,水袋又掉了好几次。

“小角,你走我后面。踩我的脚印。”

小角“咩”了一声,乖乖跟在她后面。

中午的时候,她们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停下来休息。石头很高,大概有两米,像一根从地里长出来的柱子。石头的表面有很多纹路,一层一层的,像千层饼。

林小禾靠在石头上,拿出水袋喝了一口水。水是昨晚从溪边打的,有点凉,但很甜。她把水袋递给小角——小角不喝水袋里的水,它只喝溪水。她就把水倒在手心里,捧到小角嘴边。小角低下头,喝了,舌头舔得她手心痒痒的。

“好了好了,够了。”她把手收回来,在兽皮背心上蹭了蹭。

小智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跑到石头旁边,用爪子扒拉石头缝。扒拉了几下,从缝里叼出一颗坚果——不知道是谁藏在那里的,可能是松鼠,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动物。

“小智,你又偷?”林小禾看着它。

小智歪头,“啾”了一声,然后把坚果放在她脚边,用头蹭了蹭她的脚踝。

“行吧,谢谢你。但是别偷了,我们有自己的。”

小智蹲下来用翅膀捂住了脸。

绒绒从天上落下来,站在石头顶上,歪头看着远处。它的羽毛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绒绒,看到什么了吗?”

绒绒歪头,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像是在说“什么都没有”。

“连烟雾都没有?”

绒绒又咕噜了一声。

林小禾站起来,走到石头旁边,仰头看。远处的地平线上,没有灰色的烟,没有暗红色的光。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和更远处模糊的山影。

“裂缝真的消失了。”她轻声说。

但极光的方向是对的。她知道。

“绒绒,我们继续走。”她背上应急包,拿起鱼叉,“往那个方向。”

她指了指东北方。绒绒从石头上飞起来,朝那个方向飞去。小角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咩”了一声。小智跳上她的肩膀,“啾”了一声。

四个人,继续走。

---

下午,她们走得更慢了。

不是因为累了——虽然确实有点累——而是因为地面越来越难走。裂缝和坑洞变多了,有些裂缝很宽,得绕过去。小角的短腿在这种地方特别吃亏,有时候一个宽不过半米的裂缝,它要绕一大圈才能过去。

“小角,你累不累?”林小禾回头问。

小角喘着气,舌头伸在外面,像一只跑累了的狗。它的鼻子上全是灰,眼睛半眯着。

“休息一会儿。”

她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来。小角立刻趴下了,把脑袋枕在地上,闭上眼睛。小智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跑到小角旁边,用头蹭了蹭小角的鼻子。

小角打了个喷嚏。

小智被喷了一脸,用翅膀擦了擦脸,“啾”了一声,跑回林小禾脚边。

“你自找的。谁让你蹭它鼻子。”

小智委屈地“啾”了一声,蹲下来用翅膀捂住了脸。

绒绒从天上落下来,站在她旁边。它的呼吸很平稳,飞了一整天,它一点都不累。它歪头看着小角喘气的样子,喉咙里发出那种像笑的声音。

“绒绒,你别笑小角。它走路你飞,当然不一样。”

绒绒把头别过去了。

林小禾拿出水袋,喝了口水。她看了看远处的地平线,还是什么都没有。

“绒绒。”她说,“你说,我们走对方向了吗?”

绒绒歪头,然后点了点头。

“你确定?”

绒绒又点了点头,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

“好吧。信你。”

她把水袋收起来,站起来。

“小角,走了。”

小角睁开眼睛,慢慢站起来。它的腿有点抖,但站稳了。

“坚持一下。到了下一个休息点,我给你吃蕨类嫩芽。我看到前面有一小片没枯的。”

小角听到“蕨类嫩芽”四个字,眼睛亮了一点,“咩”了一声,跟在她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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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她们走出了那片坑坑洼洼的平地,到了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灌木丛不大,稀稀拉拉的,大部分都枯了。但中间有一小片还是绿的,长着几丛蕨类植物和几棵叫不出名字的小树。树的枝头挂着几颗小小的、青色的果子。

“到了。”林小禾停下来,“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她在灌木丛中间找了一块空地,把应急包放下来。小角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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