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晦,似有似无的鬼气状若水雾安眠在莲池之上。
一阵风扬过,红线嗖嗖嗖穿过耳边,白朝雨东歪一下西歪一下躲避。
这些红线如果想穿透她的身体,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可却一直没有下死手。
白朝雨不明白这种戏耍般的行为到底想做什么?
“……吃掉你。”
“他的目的是将你吞噬在红线中。”传心石的声音忽然出现。
听起来很虚弱,猜得出是因为事态紧急才会出现。
“诅咒的内容是保证你的生命,那么只要被囚禁于血肉之中,维持你的气息存留,也不会触发诅咒。”
钻空子?
玩语言游戏?
白朝雨心头恼怒不已,冷笑。
她匆匆回头一瞥。
李缘还是站在原处,手臂自然垂在身旁,白皙的指尖与若隐若现的红线连接着。
红与白,极致的对比。
他原本清俊的容貌被疯狂取代,半边脸已经变成了诡异的黑红色血糊,仅剩的一只眼,看过来,只余一种冷幽的晦暗。
像是看待死物一般。
想杀便杀,想让她当木头人,她便要听话?
白朝雨停下飞奔的脚步,驻足。
索命鬼般的红线竟也跟着停下,盘旋在她身侧。
她撩了一下被汗打湿的刘海,回首,与李缘对上视线。
得做些什么,让李缘明白,她的生死可没那么随便任由他掌控。
耳边的荷叶随风而动的声音,黏腻幽香的池水像庞大的怪物凝视着她,流动的水音像哀哭。
李缘:“逃够了?”
却见只眨眼间,修长的白衣影子压在身前,极具恐怖的杀意弥漫在呼吸。
他淡冷的视线,就像看着一只必死的猎物。
月光太干净了,落在魔鬼身上,竟都有些清泠泠的意味。
“戏耍我很有意思吗?”白朝雨问。
李缘挑了下眉,在少女不曾动摇的视线中,他微微扯了扯唇。
他注视着她的眼眸。
“蝼蚁……也配问这种问题么?”
“你比我想的还不自量力。”
他握住少女的脖颈,莹白的皮肤在满是茧子的手指下触感更外细腻。
没有任何攻击性,就像是个易碎的花瓶。
他轻轻用力,便能毁灭。
可也是如此弱小不值一提的存在,拥有封闭纯阴之力的力量。
白朝雨绷紧了身子,脖颈如同天鹅般高高地扬起。
“……我们打个赌吧,李缘。”她弯了弯眸。
“如果我输了,要杀要剐还是囚禁随你,怎么样?”
传心石在心底惊慌问道:“你想做什么,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我都快没自由了,还有机会顾虑什么吗?
白朝雨垂落的手扣动了下裙边。
李缘神经质般的表情有所变化,他微眯了眯眼,嗓音沙哑,低沉地笑起来,摩挲了一下掌心的皮肤,引得朝雨一阵颤栗。
“赌?你拿什么和我赌?”
他讥讽地问。
“无恨镜。”
“你在找这个东西,对吗?”
李缘的动作停滞住了。
如蟒蛇般阴冷的眼神聚焦在她身上,显得异常阴郁恐怖。
白朝雨见到他的表现,就知道自己赌赢了。
她的眼眸弯起,视线停留在李缘如恶鬼般的半边面容,道:
“那你知道吗?我的身上有无恨镜的碎片。”
……
……
在与裴逐雪火堆旁边的对话中。
白朝雨还问过一个问题。
“传心石究竟是何物,又是由谁创造出的?”
她曾询问过小石,可连它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出现在这个世间。
裴逐雪语气温和,说:“我听爷爷讲过,传心石乃是由藤灵山的创派人,千年前便失去行踪的苦寂大师所创造,将其作为世界一切阳力的集合。”
“阳力?”
“是的,五行灵气便是源于阴阳之力。”
“传心石代表阳力的话?那阴呢?”白朝雨好奇地问。
“至于阴之力……”裴逐雪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严肃,还带着几许看不懂的神色,“自然也是有的,那便是随传心石一同现世的四枚无恨镜。”
“但无恨镜并非由苦寂大师所造,而是从纯阴之界的尽头出现,并诞生了世间最初的四位鬼主——穷奇、梼杌、饕餮、混沌。”
“在几千年的漫长斗争中,这四位恶鬼也已失踪难寻。”
白朝雨张了张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历史。
她状若好奇问:“那四枚无恨镜呢,又去哪里了,也一起失踪了吗?”
裴逐雪说:“据说四枚无恨镜被遗落在世间的各处,藤灵山这些年也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毕竟这是至阴之物,如若被魇鬼拾到,吸收其中的力量,必会成为为祸世间的巨恶。”
“无恨镜最可怖的地方并不只是它毁天灭地的力量,还有……它会蛊惑心智,让每一个妄图染指的灵魂都彻底堕入疯狂。”
“而李缘,这些年来,也从未停止过寻找。他想得到无恨镜,其目的却不为人知。”
白朝雨抬眸。
……
……
传心石:“喂——”
那天晚上,她听到了。
在打算逃跑回溯的那一夜,她贴着门板,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无恨镜。
他的手下在不经意间说出了这个名字。
赌徒怎么能只有一张底牌呢。
“怎么样?大人还想动我吗?”白朝雨抬手,抚上抵在她颈间骨节分明的手,无辜地歪着头,脸轻轻贴上去。
看似是柔弱的,无害的。
可眼睛里却是势在必得的笑意。
月光缓缓移动,挥洒在两个影子身旁。忽然,白朝雨被抵在长廊内侧的某间木门之上。
李缘低下头,靠近她的脸,距离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的眼底隐藏着无止境的阴霾。
“撒谎。”抵在脖颈的修长手指收拢。
白朝雨仍然倔强地看着他,“若是不信尽可一试,但我要是受伤了,你也绝对别想得到无恨镜的碎片。”
因为距离太近,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侧过头,撇了撇嘴说:“大人可考虑清楚了哦。”
因为侧过了脸,她看不见李缘的表情。自然也没有发现眼前这只鬼的模样已经有几许不对劲。
李缘松开了手。
无恨镜……
血肉……
少女甜美的血管就在他的掌心之下。
月光彻底挥洒在年轻男鬼的身上,红梅白衣下的蠕动的红线也彻底陷入疯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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